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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这里,一个情人的份量还没重到需要他考虑是否该原谅对方的忤逆,冯新成的话太招笑,也太自不量力,坏了他今晚原本的好心情。
门口站着两名侍应生一早就被领导交代了千万不能怠慢这个厢里的人物,于是当余庭推门而出时,他们都神色紧张的询问可以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他一个“滚”字打发走这些看人眉眼的社会底层,步伐不疾不徐抵达了长廊起端,蓦然停下脚步。
夜色光影的浮动下,踩着地面石砖望向庭院的人平添几分淡雅寂柔,本该先入眼帘的那双腿被黑色的长款大衣遮了大半光景,设计宽大的衣领衬得人下巴更加削尖,纯得倒叫人一时忘却了那天晚上的销魂。
余庭没走过去,不动声色将这幅画面收入眼中,右手攥了一下,似在回味握上那硌手的骸骨的感觉,随后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琢磨着如何把那身碍眼的大衣给扒下来。
感情这种事,如同一只潜伏在骨髓里养精蓄锐的毒虫,沉沦其中时获得了所有血肉的滋养,一朝清醒,哪怕是一口无意间饮下的酒也能使毒液蔓延至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饭桌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一群人无话不谈,谈走到今天历经的一路艰辛,分享曾陷入家庭与事业难以抉择的境地,有人声泪俱下,金礼年只是静静听着,竟也感深肺腑。
男人有时很别扭,对默默站在自己身后付出了一切的人始终道不出那一句感激,却能对着相识不过几小时的陌生人袒露自己有多么深情。
一家生态建设公司的经理哭红了眼睛,说当年刚怀孕的老婆为了陪自己到大城市来拼一拼,什么苦日子都过了个遍,最该受到呵护与照顾到时候选择以他的事业为重,一个人守着那狭小的出租屋撑起了他所有的理想,他感谢爱人的同甘共苦。
这让他想到陈铭杰,想到搬迁工作室前的那段日子。他们刚刚在临近市中心的地段买了房,装修还没着落,又要筹划扩大工作室规模。
这座城市寸土寸金,为了早日省出这笔钱,不得已租了套小点儿的一居室,几乎没什么采光,屋子里阴仄仄的,跟原本的生活质量简直没法比。
他的衣服多,陈铭杰的设备多,不到50平的公寓无论怎样打扫总是很拥挤,以至于他有几次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其不同焦距的镜头。
好在陈铭杰后来找到了赚外快的方法,既增加了额外收入,也维持了他们以往的日常花销,于是那段时间架起摄像机就是做爱,倒也乐此不疲。
要是跟生态公司的经理初来乍到时相比,他们这样的日子或许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至少那时相爱始觉海非深。
此时此刻那只毒虫正在贪婪地啃食他的骨肉。金礼年假借醒酒透风出来纾解情绪,忽然一声细微的摩擦从不远处传来——
金礼年扭过头,略微惊讶。
男人于长廊相视中没有任何表示,却在饭局中途派人送来了酒店房卡。
贵宾专梯直达君悦级别的酒店顶楼,主席套间铺张宽阔,起居室内空无一人。金礼年进到主卧,听见连接卧房的浴室传来水流声,不紧张,心莫名跳得很快,大约是期待。
主卧无疑是整个房间视野最为优越的地方,巨幅的圆弧型落地窗包揽了两岸江景,站在三十多层的高楼往外望,天上漆黑如年代久远的徽墨,醇粹得容不下一点杂质,地上喧嚣与霓虹争渡,人类被高耸建筑物散发的金光璀璨吞噬得一干二净。
金礼年开始不确定,假如今晚来的不是他,他会不会舍得将这番景色让给其他人观赏……
水流声停了,浴室里的人仅在腰间围了条毛巾便出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未干的水珠沿着他的身上的每一道线条滑落,渐渐隐入被掩盖住的腹下之丛。
金礼年回头——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二次相视,他觉察到相较于第一次的淡漠,余庭的眼中显然多了几许不一样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揣度那些异样是什么,金礼年瞧见他光裸的身体,担心这样会着凉,想替他把身体擦干,奈何手边空无一物。
随后不假思索地脱下了身上的大衣,以被自己的体温捂暖的那一面,从上往下,轻轻擦拭掉沾在余庭身上的水珠。
沾了水的羊绒指定是废了,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一万多的衣服算得了什么?恨不得奉献上一切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