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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纠葛

方才,殷煌彷佛在人群中看见了个熟悉的shen影,因此才会与严青走丢,不过是恍了个神,那人居然就从自己shen边消失,一瞬间殷煌觉得自己陷入了恐惧之中,在这样万妖汇聚的场合,他居然会犯下这zhong大错,幸好凑巧碰上了阎伍,对方眼中满是责怪,却未多说什麽。

殷煌知dao他欠了个人情债,甚是难还,得找个时机两清,又将注意力放在严青shen上,那人吃着阎伍给他买的东西吃的津津有味,哪里还有方才走失的惊慌失措与悲伤,这眼泪跟自己在一起以後的这几年也是收放自如。

「那个小弟弟是谁呀?生得可漂亮,他也跟鬼订亲了吗?」严青他显然没察觉对方也不是活人,一脸困惑的询问着殷煌。

「他是阎罗。」

「地府的那个老大?」

「嗯。」

「你不要骗我了,哪有可能,他还这麽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

「阎罗的魂是新烧出来的,看起来当然比你小。」殷煌没好气的说,又伸手戳着他的脑袋兴师问罪:「我还没说你呢,跟个孩子一样居然我一个不注意你就走丢,你以为这是普通庙会吗?没碰上阎伍,你早就被妖怪给吃了!」

「我、我也不知dao嘛。」严青很委屈,扁扁嘴,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模样:「发现你不见了,我也很jin张,可是我也怕你找不到我,所以一直站在路中等你…後来有妖怪想吃我,阎伍才帮我…」

殷煌他有些愧疚,伸手搂住了严青,对他dao歉:「抱歉,是孤一时分神,竟无察你走丢了,以後再也不会发生这zhong事情了,青…」

「你好少会这样,怎麽了吗?」严青他困惑的望着殷煌:「你说,我听着,我们是夫妻,有困难总要互相帮助。」

「孤,丧失了一段记忆。」犹豫再三,殷煌还是与严青坦白了,事实上他从不曾与人说过这zhong事情,毕竟千年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孤不记得死前一段时日的记忆,听闻孤死的时候,怨念与yin气撼动天地,周人数年不安,为孤献祭了不少祭品,最终将一重要之物入了孤的棺木,这才镇压住了吾的怨气,可吾想不起…那件物品是什麽。」

「重要之物?宝物吗?」严青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值钱的东西,可殷煌摇了摇tou。

「对本王来说的确是宝物,甚至那日接近的时候,还会让孤心悸…」殷煌他摸了摸严青的脑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抱中。

「不是宝物的话,那是什麽呢?」严青他一时也想不到:「不过要是我死掉了,我一定会想带着最重要的东西入棺材,像是我的财宝什麽的…用金子压着我好像也不赖…」

「你个小财迷。」殷煌无奈的笑了,轻轻的在他的额tou上亲了一口:「可你又带不走,带这麽多金子有什麽用?」

「可夫君总说自己有好多金山银山…」

「人世的货币与冥间的货币又不同,傻瓜。」

「喔…」严青看来有点失望,要是金子不能带去地下用好像真的也没用chu1,他mo娑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可是我不想孤零零地待在棺材内…果然死後还是想要有人陪。」

就是这麽无心的一句话,像是让殷煌茅sai顿开般的微微瞪大眼睛。

【若你死了,由我殉你,殿下,我不会让你孤shen一人…】

有一瞬间,那模糊的脸庞终於清晰,yin郁中总是带着一抹不忍,那是自己如师如父的,最重要的人。

姬烠,周氏後裔,却自愿被逐出家谱的周王後裔。

过了五千年的时光,他终於又想起了那人,而那张与严青相似的容颜,却证明了两人的魂灵乃是同一人。

殷煌曾经向阎王求过三生石,想看严青的前世今生,可是却被拒绝了,阎王以天机不可xie漏不肯让他一观,如今总算知dao原因。

因为只一眼,就将掀起万千执念。

「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撒在海里,谁都不要想玷污你的屍骨。」殷煌他笑着对严青说。

後者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後想着对方是不是又生气了?亲昵的凑过去抱住他:「可洒进海里我就会被鱼给吃掉,然後变成排xie物…」

「…严青,你是不是piguyang,很久没被揍了?」殷煌他敲了下他的脑袋。

「哈哈…夫君、亲爱的、老公,不要这样凶嘛…这糖好吃,你吃一口?」严青他谄媚的讨好着殷煌,似乎很害怕对方会真的打自己pigu。

记忆像是水,一旦想起就会如同涌泉般的不断涌出。

遇见姬烠的那一年,他七岁,那人二十七,那时候殷煌与母亲被ruan禁在小院内,母亲只是个无故被纣王chong幸过又被遗忘的普通女子,却在养育了孩子七年以後,无端被周王带兵找上,从此以後行走坐卧都受到监视。

而姬烠正是那名监视者,他跪在地上,向殷煌说:「您是商朝最後的君主,姓殷名煌,此後我将成为您的护卫,若有需要请尽guan使唤我。」

商朝覆灭,周朝兴起,天下正在休生养息,因为纣王暴nue无dao的统治而百废待兴,姬烠他是周王最疼爱的孩子,明明有机会可君临天下,可却心甘情愿待在一chu1偏远小院,不辞劳苦的照顾着一个虚有其名的商朝血脉。

姬烠是个很严肃的人,不常笑,眉宇之间总是有着淡淡的忧愁,但是他对殷煌的要求甚至是命令从不拒绝,无论殷煌想要什麽,即便千险万难都会奉至他眼前。

「你为什麽要待在我shen边?」殷煌他困惑的询问着姬烠。

「这是亏欠你的,我应当为周王室还上。」姬烠从不对他隐瞒,有话直说、个xing耿直,他也从来不轻易笑出声,即便是殷煌的命令。

他教殷煌识字读书、骑mashe1箭、练武养shen,姬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独善其shen,不曾有过妻房,相较於十五岁已经迎娶了第二名妾室的殷煌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

古代即便是贵族成亲也甚早,有的更是在十一、二岁就会物色女子给男xing定娃娃亲,只等女xing初chao一来就嫁入男方家中,行周公之礼,因此不成亲的姬烠,罕有的很。

「你没有想要相守之人吗?」

「有,可我与他永远不能成亲。」

姬烠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殷煌的目光极其复杂,彷佛藏了千言万语,又好像已经将所有事实nong1缩於此话之中:「殿下正是少年时,莫要留了遗憾。」

那时的殷煌太过年轻,不懂姬烠的话,只记得那人转shen离去的背影,何其萧索,孤寂的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能懂得自己的悲伤,而无人能替他承担。

只是後来,勾动殷煌ti内暴nue的也是他。

那日,殷煌正想与姬烠分享为人父的喜悦,他想告诉那人自己要成为父亲,可是却见姬烠出现於自己妻子房中,怀yun的妻子倒地不起,shen下已经殷红一片,姬烠则漠然地对着他说:「周王有命,你不得育有後嗣,如若再有,仍旧依此法chu1置。」

即便後来殷煌失去理智将姬烠暴揍了一顿,那人却丝毫不见反抗,殷煌他哭泣着问他:「为什麽…我是这麽的信任你,我原本要与你分享这事,那是我的孩子…姬烠,为什麽…?」

「…这是周王的命令…」姬烠空dong的回应着,忽然脖颈被殷煌给掐jin,那人想杀了他,但是就在快要断气的瞬间,那人又松开了手。

「这样弄死你,太过便宜了…」殷煌他笑了起来,接近疯狂且悲伤的笑声,让闻者都起了不忍之心。

姬烠他闭上眼,脑海中只回想着今早与周王的对话。

「纣王暴nuechong爱妖女,百姓民不聊生,烠儿你shen上有周王室之血,命格又与殷煌相克,唯你可镇压住他,切莫不可让商殷血脉传承,否则将是天下灾劫。」周王他句句皆是以天下苍生为考量,最终下了命令:「殷煌之子,需除!」

「儿臣领命。」

「烠儿,你并不需要去服侍那名祭品…」

「这是周王室欠他的,我权当还他。」

对,必须还他,这悠悠天下竟须以牺牲一人全天下之大义,他怜此子无端承受商朝之罪,这本与他无关,殷煌出生在商朝覆灭之後又怎能懂得,他shen上龙气竟事关周朝千秋万世之安。

「若杀了我,殿下可一吐怒气,那便动手。」姬烠他闭上眼睛,yu就这样以命换命。

可是殷煌只是靠在他耳边说:「你以为就这样死了,能偿孤的孩儿xing命吗?太便宜你了,孤要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或许是殷煌第一次的恨透一个人,也是他此生死前最懊悔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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