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破被套裹着,有的根本就是一床烂棉花,看着好像叫花子窝一样。
我和庆华在聊天的时候,睡在角落的红志听见了。红志嘿嘿一笑说:“你以为把总真是找你耍朋友啊?那是把总在给他们家夜总会找鸭子!”“找鸭子?”我和庆华都惊呼起来。红志说:“原来你们不知道啊,把总家里在宜宾开了一家夜总会,专门找学生去坐台,他们家赚了好多钱。”
庆华说:”难怪把总那么大方,原来是在招工呢!”庆华接着说:”李方,你去试试吧?以你的条件,多半是头牌啊!哈哈哈,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庆华还没说完,我就跳到他的床上狠狠的挠他。
红志说:”你们别说是我说的,我听说隔壁有个村的学生,被把总弄去坐台,得了艾滋病,全家哭天抹泪的跑到祖坟去哭诉,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我和庆华笑得不得了:”还是钱害人啦,不想把总的钱,就不会上他的船了。”
庆华说:”还是穷闹的,你看看我们村,跑得没几个人了。”红志突然说:”考考你们,你们说皮蛋怎么个吃法?””皮蛋怎么吃?不就是剥了皮就吃吗?”我傻乎乎的回答。
”不对!”红志说:”要先煎二两二荆条海椒,要那种微辣的,然后把半熟的海椒和切好的皮蛋放盐酱油熟油香油味精花椒面一起拌匀,吃的时候再放几颗香葱,这样才巴适!”
”乖乖!这是吃皮蛋,还是吃满汉全席啊?”我脱口而出。红志一脸嫌弃的回我:”所以说你们没见识,我去过成都市,成都市的人都这么吃皮蛋。如果你吃光皮蛋,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土农民!”
庆华不服气了:”皮蛋怎么吃还不是皮蛋,我听我爸爸妈妈说,深圳那边的人都不吃皮蛋,说含有害物质。”还没等我接话,睡在另一边的海东说话了:”好了,大半夜的,又是皮蛋,又是香葱,你们要馋死我啊?我还在想明天的早饭,要不要把我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根火腿肠吃了呢!哎呀,我怎么就这么想吃肉呢,妈呀!”
整个晚上,寝室里的气氛都很安静,甚至是诡异。所以人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山一般的压迫,这种压迫叫做贫穷。贫穷这种东西,只有真正穷过的人才知道它的可怕,衣食无忧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穷的恐惧。
庆华其实不穷,真的,庆华在我们队伍里是有钱人。据庆华自己说,他爸爸妈妈每月按时给老家的奶奶汇1000块钱。1000块钱啦,在上世纪90年代的宜宾农村,真是一笔巨款。
所以庆华用的穿的都很有派头,他甚至在用城里有钱人才用的黑人牙膏!黑人牙膏!吓!你们可以来我们学校打听打听,有多少学生是常年不刷牙的。我有一次借庆华的黑人牙膏刷了一次牙,那个味道清新啊,那个爽口爽舌啊,是我供销社买的杂牌牙膏根本不可比拟的。
所以庆华的口腔很干净,每次和庆华靠近说话,都能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庆华也喜欢洗澡,虽然学校没有澡堂,但他每次回家都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带着一身香皂味到寝室里来。庆华一来,好像我们整个寝室都香了一样。
我和庆华的关系是最铁的,常常互帮互助。庆华成绩不好,所以一到考试的时候,就很焦虑。于是我悄悄把卷子斜一点,或者比个选A选B的手势,有的时候甚至扔个纸条给他。这样庆华的成绩就能好看一点,不至于让他远在深圳的爹妈大发雷霆。
有一个周末的时候,我因为家里租的房子太小,待不住,所以早早的回到寝室来,哪知道庆华也来了。庆华说:“李方,今晚就我们俩挤一晚了。”我说:”挤就挤,谁怕谁?”
到睡觉的时候,庆华果然跑到我的床上。庆华用自己的肩膀搂着我,我很自然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班里的趣事,说着说着,庆华突然很伤感的说了一句:“其实李方你很好,你应该跳出这个鬼地方。”
”跳到哪里去?和你爸妈一样去深圳吗?”庆华说:“不一定去深圳啊,成都就很好,我打算高中毕业就去成都找工作。”“成都是什么样的?”我好奇的问庆华。我从来没有去过成都,我连宜宾市区都只去过两次。
庆华说:”成都很大很大,满城都是火锅味。到了晚上的时候,那些歌厅舞厅迪厅就都开了张,一个比一个穿得暴露的美女和帅哥就相互搂在一起跳舞。”我说:”成都人不用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