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了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个在齐朗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有些嘈杂,课间休息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神晏如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似乎是关闭了语音识别或者某种辅助功能。
然后便将手机扔回桌肚,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齐朗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坐下,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小声问道:
“神晏如,你……你没事了吧?”
神晏如垂着眼,看着桌面,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齐朗愣了一下,以为他没听清,又稍微提高了点声音:“神晏如?”
1
对方依旧像一尊冰雕,纹丝不动。
齐朗心里一沉,忽然想起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笨拙地抬起手,尝试着用神晏如之前教过他的、最简单的手语,慢慢地比划:「你……好……点……了……吗?」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点滑稽,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是真挚的。
神晏如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皮,冰蓝色的瞳孔冷淡地扫过齐朗和他那不成章法的手势。
他抬起手,手指的动作精准而凌厉,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烦躁,比划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
「滚。」
齐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清晰又伤人的手势,眼睛猛地睁大,鼻尖一酸。
委屈和难堪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眶迅速泛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1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关心他……
神晏如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冰蓝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懊恼的情绪。
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猛地转过头,将侧脸和后脑勺留给了齐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再看他。
刚下课午休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正喧闹起来,班主任却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敲了敲讲台。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的声音让喧闹声渐渐平息,“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班主任看向坐在后排,神色冷漠的神晏如,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和郑重:
“神晏如同学因为之前的……一些创伤应激反应,暂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且多关心、帮助他,尽量不要打扰他,让他慢慢恢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讶,同情和一丝了然的表情。
1
齐朗猛地转过头,看向神晏如。
神晏如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班主任口中那个失忆的人与他无关,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齐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缓缓松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理自己,不是故意用那个伤人的手语……他只是……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让齐朗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瞬,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汹涌,更酸涩的委屈和失落。
不记得了……
那些混乱又炽热的夜晚,那些带着泪水的亲吻和拥抱,那些笨拙的安抚和亲昵的触碰,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隐秘的纠缠和依赖……
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那他对自己而言,又算什么呢?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1
齐朗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他嚯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打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冲出教室后,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座位上的神晏如,冰蓝色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几秒钟后,神晏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也鬼使神差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了出去。
午休时的学校小树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齐朗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正偷偷地掉着眼泪,为神晏如的失忆,也为那些被遗忘的,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记忆里的亲密和纠缠,感到无比的委屈和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神晏如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冰蓝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
起初,神晏如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惯常的,冰冷的漠然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