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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必有人重写爱情(最终章)3

陈玮母亲的墓园在ba黎东郊,一个叫zuo纳伊的地方,丁莳萝的法国记忆里不包hanba黎郊区,尤其是治安堪忧的东郊。

「我一天要练六小时以上的琴,市区的房子可以接受练琴的很少,只好往郊区找,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是个带花园的小洋房,我在屋里练琴,我妈不是在院子里照顾花草就是在厨房煮菜,有个讲cHa0州话的中国叔叔,就住在附近,负责载我们出门,他也赚点小外快。」到ba黎以後,陈玮的话变多,絮絮的说起过往记忆,只是那时他是个封闭在音乐里的少年,能够捡拾的记忆并不多。

「我妈的墓园,也是那个叔叔帮忙找的。」

他们在前往纳伊的郊区地铁里tou,当她按照陈玮提供的墓园地址安排好路线时,他颇为讶异,甚至有点却步:「我从没搭过ba黎地铁??」这对从穷留学生熬过来的丁莳萝来说,简直无法想像,对她来说ba黎地铁月票「橘卡」,就跟学生餐厅餐卷与手机一样重要,少了橘卡生活可是无以为继啊。

「我出门会背着琴,小提琴??很昂贵,还保了险呢,所以我妈绝对不会让我搭地铁的。」

她瞟了眼陈玮放置在膝上的琴盒,突然不安起来,前往纳伊的地铁A线,因为途经迪士尼乐园,观光客非常多,因此也不大安全,车厢广播还不时要乘客小心扒手。

看到她的眼神,他噗哧一笑:「不是这把,放心。」

「不就是去扫墓,g嘛还带琴呢?」她突然想到,急切dao:「你不会想烧把琴给你妈吧?我可告诉你,法国不时兴这tao的。」

他这次乾脆放声笑开:「丁老师,原来你也这麽幽默。」

想到方才的念tou,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腼然dao:「你想拉琴给你母亲听?」

他沈默半晌才自嘲dao:「我很久没练琴,听到我现在的琴技,我妈可能会从坟墓里气得tiao起来吧。」不等她回应,他又说:「我爸让我多去跟她说说话,但我想不到可以说什麽,与其让她知dao我放弃小提琴後都zuo了什麽,不如还是,拉琴给她听。」

她想起绿岛音乐祭时他拉的帕格尼尼,恢宏chu1有婉约,Y游之余藏有滂薄气势,与林亨泰诗中所描述的东海岸景致十分搭pei,她不是专家,无从评论他究竟拉得好不好,但既然话题聊到这里,她忍不住想问他当时为何会在台上拉起小提琴?

他还是那个自嘲的笑容:「一来是想唬唬人,当时那个开哥惹得我很mao,用合约绑着我们,实际上他们要的只是我一个人,gen本对整个团没有规划,我就想用小提琴和摇gun乐结合,造成话题後再重新跟他们谈条件;另一个原因是,我第一次读到〈海线〉这首诗时,脑子里就不时浮现帕格尼尼的乐曲,没有什麽dao理,若我母亲还在,我可能连想都不敢多想,因为那也未免太W辱她心目中的古典乐曲,但实际尝试後,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不是吗?」

想起那天站在台下的感动,她顿时变成小粉丝,用力点tou:「是,真的很bAng。」

他眼神一亮:「谢谢,我知dao你不是敷衍的人。那次的尝试并不完美,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团练,我的琴技也略显生涩,实际上还拉错好几个音,但摇gun乐就是这样,跟古典乐不一样,它可以容许犯错,可以容许即兴,高昂也好、疯狂也好,只要当下觉得可以就可以,但在我之前的生命,却是绝对不被容许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他母亲shen边,他从来不被允许犯错。

这孩子,怎麽突然这麽让人心疼?她对陈玮的感觉与凯子截然不同,凯子发病时,她感受到的是恐惧,无法想像若这世界上少了这个人会变成什麽样子,听陈玮的遭遇,她感受到的是遗憾,明明是真心相Ai,怀抱着无私善意的一家人,怎麽会因为沈默而变成这样。

出了地铁站後,他们步行十几分钟,抵达墓园,一进入墓园,他凭记忆找到刻着母亲姓名的墓碑,按照法国的习惯,墓碑下方有个小小的大理石墓志铭,上tou写着:「愿您安息在梦幻之所,儿威廉。」她翻译给陈玮听时,他点点tou说:「还好他们当时听懂我的意思。」

母亲突然离世,年纪轻轻,缺乏生活经验,又不谙法语的他,当时应该面临兵荒maluan、手足无措的情况,这bu分,陈玮说得很少。

他们是中午抵达,夏日的天空辽阔无边、晴空万里,她很想安wei他,这就像你母亲看见你到来绽放的微笑,但他或许并不需要,她想到对自己母亲那zhong说不出是Ai还是恨的晦涩感觉,陈玮应该跟她一样,他们都不需要伪善的言词。

他把琴放在一边,将带来的花束放进ca拭过的花瓶,注入满满的水。

安静的动作却看得她双眼发涩,她退到角落,假装读着其他墓碑上的墓志铭,这个小小的墓园应该有个用心的园丁,园内花团锦簇,整理得十分乾净整齐,好几chu1墓碑前都有鲜花,埋在这里的人,家属应该也在不远chu1,默默地缅怀着逝者。她想像陈玮的母亲,意气风发的来到梦想之地留学,却遭遇情伤,黯然返乡,重新归来,她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shen後传来悠扬的琴音,是她所辨识不出的乐曲,很单纯的旋律,重复的低Y着,像是??一个温柔的人低低的述说着什麽。陈玮说自己疏於练习,拉得不如以前好,但是她为何每次听到他的琴音,都会热泪盈眶?这孩子怀抱着满腔的情感,在一条不知将要通往何chu1的dao路上踽踽独行,他,是寂寞的吧?会不会後悔放弃母亲为自己规划好的dao路?那时的他,至少有着明确的目标,知dao自己将前往何chu1。

陈玮重复的拉着那段简单的乐曲,速度越来越慢,彷佛用同一段乐曲,回应着母亲的询问,jiao代着自己的近况。

上次在他的老家听到他的卡农,让她坦承对凯子的情感,而这次,这首不明的乐曲,让她终於原谅shen受忧郁症所苦的母亲,陈玮的父母、她的父母、他们所有人,每一个,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就像凯子shen信的不治之症,每个人都有类似的偏执,只是在被理解前,已经shenshen影响了自己的,以及shen边的人的人生。

一颗zhong在伤口的zhong子,在痛中发芽,在幽暗chu1成chang??

一如那晚陈玮Y诵的诗句。

琴音歇止,她回到陈玮shen边,看见他满脸的泪水,不再是那个一脸木然冷漠的青年,他哽咽地说:「这是德佛札克的〈母亲教我的歌〉,小时候听我妈拉的第一首曲子,她琴拉得不好,却让我从此Ai上小提琴,我妈她??」

他呜咽不能言,她也无从安wei,只能静静的以泪水相伴。

————————

乔一樵:这段写得我很心酸,边听着德佛札克的〈母亲教我的歌〉,liu着泪打字,陈玮这个角sE实际上rong合了许多我所认识的音乐学子,看到他们艰辛的学习,很多肩上背负着父母的shen切期许,有的,成为彼此间解不开的结,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却能够想像美妙乐音背後的牺牲。另外,小提琴真的是所有乐qi中最昂贵的,动辄百万,甚至上千万,还有专门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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