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已到了如此的地步。
“娘,我是聘聘……您快好起来,您不是说最爱看下雪天我们几个打雪仗了吗……娘,今日的雪好大……呜呜呜”谢聘聘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看着老母亲暗淡浑浊的双眼,她知道……母亲真的……
屋里顿时哭声一片,几个大男人压抑着哭声眼泪簌簌直掉。
谢清韫坐在床头边的绣墩上,红着眼圈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儿,认真得仿佛要把她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别……别哭……人……老了,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们现在……每个人,都过得……很好,为娘也就……放……心了,先下……下去吧,为娘要跟……你们……父……亲……说几句话……”每说一句话都仿佛要使上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是难受的,说几个字便要喘息不止。
人群慢慢被遣退至屋外,此时屋内只剩下两人,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头边。
“韫……韫……哥哥,你……生气了……吗?”萧爱灵试着抬起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脸,可惜此时的她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大手牵住那只枯瘦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沙哑着声音,“为何不告诉我?”
摸着这一张脸,仿佛又重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时她在树上,他在树下。她拂开枝叶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俊美少年,许是那一眼起,这人就悄悄的住在她的心里了吧。
“韫哥哥,这……辈子,能……遇到你……是灵灵的……福气,如果……有下辈子,灵……灵,还做你的……妻子,可……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谢清韫使劲的点点头,眼眶内刹那间沁满了泪水,迷糊了眼前的视线。
“韫……哥哥,你……相信除了……大乾朝,还有……另外……的世界吗?儿时……听母亲说……有一个很美好……的世界,那里人……人平等,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女人……也可以养家赚钱,男人一生只能……能有一个妻子……韫哥哥……你说……会有这……这样的地方吗……”
谢清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还像往常一样摸摸她花白的头发,点点头:“有的。”
“如果……有下辈子,灵灵想……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和韫哥哥,父亲、母亲、大哥、小十……我……我们一起,韫哥哥……你……你记得一定要……要……找到灵灵,灵灵会等着你的……”忽然,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眼中有了亮光,她这一刻的神情似是与一个健康人无异,“韫哥哥……我……好像看见父亲……母亲……他们来接我了……”
艰难的侧头再看一眼床头边的男人,即将天人永隔,看一眼,再看一眼,如有来世……如有来世……双眼慢慢阖上,原来她也并不是那么淡然,她放不下也舍不得这个男人啊。
他看懂了妻子艰难的最后一眼:铭记于心,我不会忘了你,你也不要忘了我,好么?
床上的人紧紧闭上了双眼,谢清韫心跳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还抱着一丝侥幸颤抖着手伸到鼻子处探了探,“灵灵!”悲切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哭声。
“娘!”屋外的人急忙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老人已经闭上双眼,以及旁边落泪的老父亲,也不禁跪在床前嚎啕大哭起来。此刻他们不再是什么国公爷什么镇国公府的公子,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罢了。
本应是临近年关的喜悦氛围,镇国公府的大门却挂起了白绸,连站在门口的守卫都是身着白色丧服。这座百年府邸一时之间一片素缟,与这皑皑白雪互相呼应似的,散发着沉静又冰冷的气息。
今日是妻子的头七。
他真的很想她,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日子这么难过,仿佛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即使他还有家人陪伴,但是他总是忘不了与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突然少了一个人他怎么都适应不了,忍受不了……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拥而眠了,没有人会叫他老头子,韫哥哥了,也没有人陪他看日落荡秋千了,很多事情少了那个人,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