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招呼,叫她:“雪珠,今晚你会来吗?”
她装不认识nV人,匆匆走开了。
月亮出来的时候,雪珠最终和春成一起再次出现在那个“社团”。她听马克思主义听得打瞌睡,听到要打倒资本家,资本家就是剥削她的老板的时候,她一个激灵站起来,对着春成说:“我也要打倒资本家。”
大家连连叫好,不像是笑话她。
有人动情地说:“我们要怎样革命?我们要怎样的社会?我们要人人平等,不再有剥削,不再有压迫,那是一个共产的、人人平等的、和平无战乱的,每个人都有受教育机会的社会……”
雪珠听得愣了神。
深夜,春成和她坐电车回到公寓后,又劝说她:“你还没养好病,去工厂太辛苦,要不要在社团帮忙整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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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应,抱起猫来,放到怀里玩弄。春成养的猫很乖,像他本人一样。
雪珠扭头去问:“为什么要帮我介绍工作?”
春成只是坐到写字台前,提笔,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看着她:“帮助需要帮助的工农,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责任。”
雪珠认字后,偷偷翻看春成的笔记本,本子里夹了一片竹叶。他写:
我始终愧对雪珠,我不知怎样面对伊。我接受的马克思主义的熏陶,令我不能……现在的社会有诸多弊病,言论、结社、游行均是不自由的,人与人也不平等,或许等到……
如今,雪珠不知怎样面对nV儿,不知怎样面对老师的还不被允许前来的家属。
她哑着嗓子骂nV儿:“你不觉得羞愧吗?”
“有什么羞愧?这是打倒反动派!”nV儿对着老师的尸T,丝毫不露怯。浮萍一样的年轻人,如何知道胆怯是什么呢?
那年年轻的雪珠也不知道。
在“社团”里大家的帮助下,走上打倒资本家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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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地学认字,学马克思的理论,整理春成和朋友们的手稿和文件。什么是中国,什么是革命,什么是工人、农民,什么是资产阶级,什么是无产阶级……雪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不怕学这些东西。
她不怕真刀真枪和他们斗争!
她每日都如饥似渴,在长征路上时常感到的那种饥饿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及此时一半。
过草地的时候,她饿病了,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很多人,她晃一晃脑袋,将“社团”中人的影像晃散了,才认清那些崭新的面孔。
“雪珠,你刚才一直在喊‘不要’,吓坏我们了,我们以为你撑不过去了。”
“我要革命,我不会Si的。”她笑了一下,安慰同志们。
不要Si,你不要Si。雪珠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一年后,巡捕查抄社团活动室的时候,雪珠拉着结核病已然很重的春成,从后门跑出去。春成不肯跑,她不肯松手,几乎是绑架他的气势。
他们回到小公寓,紧急搬了家,拿着不多的行李,到租界里躲起来。
接连一个月,刑场上的枪声震得月亮朴素扑簌落灰。朋友们的冤魂没日没夜来向春成诉说,他病得更重了。
春成发高烧,咳血,一团一团,血b人还有生命力,像是心脏在跳一样。春成的心脏在身T之外,中国之内。他说要解放工农,要革命,他哀叹他身T孱弱,有心无力。
雪珠一遍遍用凉水擦他的额头和惨白的脸,说你不要Si,不要Si,活下来给他们报仇。我救你,你相信我,怎么,你不相信我这样的人可以救你吗?
她再次出去做工,去码头做苦力扛沙包,挥汗如雨,累得倒头就睡,为了春成的医药费。
nV人想过看病是一笔钱,没想到是一大笔钱。钱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她再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