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微微紧绷。

他不喜欢这样开阔的夜晚——太多空气、太多可能闯入的声音。

然而，此刻身旁那个始终保持适当距离的人，却让这份开阔变得不再那麽可怕。

「今天的晚餐……谢谢你。」江知远终於开口，声音低到几乎被风掩去。

2

「应该谢我的是我吧。」陈亦然笑了笑，侧过头看他，「你愿意出来，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江知远怔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河面。

水面反S着星光，像是一张未完成的画布，那些细碎的光点让他想起自己桌上那幅尚未落笔的作品——两个影子、并肩的街道，永远留有一小片空白。

走到一处没有行人的木桥时，陈亦然慢下脚步。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冬的凉意，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知远的肩。

「有时候，画不完整也没关系。」他轻声说，「因为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看那个空白。」

江知远的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麽击中。

那句话像是穿过层层防线的细针，不带任何强y的力道，却在瞬间扎进他最深的伤口。

他想要反驳，想要维持那份习惯X的距离，但喉咙里只有一声极轻的气息——「陈医生……」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陈亦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静静与他并肩而立，让夜sE与河水去填补两人之间的空白。

2

回程的路上，他们并肩走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巷口的灯泡闪烁不定，时亮时暗，将两人的影子交错拉伸，又在光暗之间逐渐叠合。

江知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与任何人这样并肩走过夜路。在他的记忆里，夜晚总是孤单的代名词——孤儿院的长廊、寄宿房的天花板、无数个自我说服的夜晚。

但今晚不同。即便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任何言语，这条路却不再那麽冰冷。

他轻轻x1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将步伐放得与陈亦然完全一致。

走到画室门口时，江知远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陈亦然，眼底的光微微颤动。很多话在唇间打转：谢谢、对不起、留下来……

却最终只化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字——「晚安。」

陈亦然微微一笑，那双温和的眼睛像是能穿透夜sE，「晚安，知远。」

门在身後轻轻阖上，江知远靠着门板，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发现——它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

夜sE已深，画室的窗外只剩下稀疏的路灯光。江知远坐回画桌前，手指仍有些僵y，刚刚散步时残留的寒意似乎渗进了骨头里。他盯着面前的画布，里面那片空白依旧刺眼，彷佛在提醒他，任何靠近都可能成为一场冒险。

但今晚不同。

2

那段沿河的静默、木桥上的轻触、小巷里影子叠合的瞬间……这些细微的片段在心底慢慢沉淀，像一滴一滴的墨，润进他长年乾裂的内心。

他拿起画笔，笔尖悬在空白处良久。

这一次，没有恐惧，也没有急躁，只有一种奇异的温度在指尖蔓延。

江知远深x1一口气，终於落下一笔——一个并肩而立的轮廓。线条有些颤抖，却真实而温柔。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亮起的萤幕打断了他的专注。

是陈亦然。

讯息只有短短一句：「回到家了，晚安。」

江知远怔了几秒，视线在那两个字之间来回停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回覆，或者乾脆忽视，但今晚，他竟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意这份关心。

他打字的手指有些僵y，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两个字：「晚安。」

2

传送键按下的一瞬，他的心脏像被轻轻触动，产生一种陌生的悸动。

画笔再次在纸上游移，江知远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连串画面：孤儿院长廊的黑暗、寄宿房里冷冰冰的墙壁、每一次关於「幸福」的假想……这些记忆像cHa0水般涌来，却不再像过去那样令人窒息。

因为现在，这些Y影的缝隙中，已经渗进了一道温柔的光——那是陈亦然的存在。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那句话却像是一个新的起点，在心底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