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改用别的词——我可以做的、此刻能做的:我在。我愿意听。你不说也可以,我就陪你站一会儿。」
这些句子没有技巧,甚至简单得近乎笨拙。可是江知远的肩膀在听见「你不说也可以」时明显松了一瞬,像被某个不具威胁的手势碰了一下。
「你当医生,这些话一定很会说。」江知远把一句带刺的戏谑说得很轻,像是把嘲笑先用砂纸磨过,剩下的是可接近的边角。
「我当医生,才知道哪些话在某些时候是废话。」陈亦然回以同样轻的语调,「我现在只想说不会是废话的那种。」
风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换了一遍。远处传来机车的低鸣,很快被夜sE吞掉。
「你下午说了一句话——」江知远把指尖从拉环移开,缓慢地抬眼,「你说,你需要有人留下来,哪怕你把我推开。」
陈亦然点头。「那句话太用力了,对不起。但意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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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救生员。」江知远说,「我需要的是……有人跟我一起在水里。」他停一秒,像是自己也被那个「一起」吓了一下,「不是来拉我上岸的人,而是在我没准备好上岸前,不会先离开的那个。」
陈亦然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没有前进,也没有伸手,仅仅吐出一个几乎要化成雾的音节:「好。」
又是静默。这次,静默不再重,反而像给话语打了底稿。
「还有一件事。」江知远抬手,把饮料递过去,「帮我打开。我一直不太会。」
这个请求普通到近乎滑稽,但也是某种微小的信任。陈亦然接过,拉环弹起时「啪」的一声拧碎夜的边角。他递回去,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不是告白,但足够让心跳在x口敲一下。
「我下午说了很过分的话。」江知远低头啜了一口,汽水高密度的气泡刺激得他轻咳,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把你推到救世主的位置,是因为……如果你是,我就可以怪你;如果你不是,我就得面对——是我害怕。」
陈亦然没有接那个「害怕」的由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追问都会把门再度合上。「我今天也学到一件事。」他说,「我以为看见就等於帮得上忙。其实不然。看见是我的事,愿不愿意让我靠近,是你的事。」
江知远抬起眼,复述:「愿不愿意,轮到我决定。」
陈亦然点头:「而我能做的,是把时间留给你。」
时间——这个在医院里总被切割得很小的东西——此刻被两个人很慎重地摆在面前,像一个不会立刻拆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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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做一个很小、很不保险的决定。」江知远说,「你……明天中午,有门诊吗?」
「有。」陈亦然本能地回答,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调整。」
「不用。」江知远摇头,「我就在附近的美术馆——不是展览,是仓库。那边有我早期的几张稿子,要整理。你忙完过来……一起吃个便当?」
便当。不是餐厅、不是约会。便当的重量恰好,把亲近卡在一个可以被接受的温度上。
「好。」陈亦然答得很快,快到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带味噌汤,保温杯那种。」
「不要太咸。」江知远也无端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从颜料瓶里飘出的酒JiNg味,「还有……不要放葱。」
「记住了。」陈亦然说完,忽然发现手机里「饮食禁忌」的备忘录又多了一条。他没有告诉对方,怕这份用心把对方吓退——有些关心要用看不见的方式存在。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风把树影吹得碎碎的。路过的野猫窜过栏杆,落地时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先走了。」江知远把罐子收进外套口袋,像要把某个新得到的习惯一起收住,「谢谢你今天……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