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係喺度等我,定係先返去?
我等你。霍一几乎没有犹豫。她享受这个空间里的气息,享受这种等待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和这个人有着更深的联结。
好。齐雁声笑了笑,书房有好多书,你可以随便睇。雪柜里有嘢食,自己攞。阿宝,乖乖陪住霍小姐,知唔知?老犬摇着尾巴,似懂非懂地呜咽了一声。
她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霍一一眼。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嗰个仿生人嘅问题,她忽然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答案好简单。
嗯?
如果佢能够令被爱嘅嗰个人感到幸福,并且愿意一直沉浸喺呢种幸福里,唔去追问真假......咁佢就係真实嘅。
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霍一和阿宝。
霍一独自坐在沙发上,回味着齐雁声最后那句话。幸福?愿意沉浸?不去追问?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妥协,一种智慧的逃避。但这真的是答案吗?对她而言,那汹涌的、带着破坏欲和占有欲的情感,那对母亲复杂难言的依恋,那对方欣温柔却有所保留的承诺,能简单地用幸福来概括和化解吗?
她苦笑了一下。Joyce总是这样,能用一种看似轻松的方式,点破最核心的纠结,却又不给出确定的答案,留给她自己去思索。
她起身,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照片——大多是齐雁声与剧团成员的合影,或是与圈内好友的留念。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年轻许多的齐雁声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的合照,背景似乎是八和学院。那时的Joyce眉眼青涩,但眼神已经透着一股专注和坚定。
她的目光又落在茶几上的剧本,那本关于仿生人的科幻故事。她拿起来,翻到之前齐雁声提到的那一页。纸张上还有她指尖留下的淡淡香气。
时间缓慢流淌。霍一拿起看到一半的戏曲杂志,靠在沙发里翻阅。阿宝重新趴回她脚边,温暖的皮毛贴着她的脚踝。她等着,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期待。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齐雁声回来了,带着一身室外的微潮空气。她看到霍一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柔和下来:冇揾啲书睇?
随便翻杂志。霍一放下书,看着她脱外套换鞋,事情处理好了?
嗯,一点小问题。齐雁声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霍一身边,身体微微倾向她,仿佛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都系屋企舒服。
霍一闻到她身上沾染的、外面街道的尘埃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这种细微的改变,标志着她的外出和回归,让霍一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见证了这个人日常轨迹的一部分。
晚上想食咩?齐雁声问,语气家常,我叫外卖,或者简单煮个面?
都可以。霍一说。她对吃食并不挑剔,尤其是在这里。和Joyce一起,即使是简单的食物,也似乎带着不同的滋味。
咁煮个虾子云吞面啦,雪柜仲有上次熬嘅汤底。齐雁声站起身,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你嚟帮我剥啲青菜?
霍一跟着走过去。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空间便显得有些局促。齐雁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霍一接过一捆生菜,站在水池边仔细清洗。
她们没有再多说话,只有流水声、切菜声和锅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齐雁声动作麻利地准备着汤底和云吞,霍一则安静地打着下手,递个勺子,拿个碗。这种默契的协作,让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无声的亲昵感。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模糊了玻璃窗。窗外,香港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繁华的轮廓。
霍一看着齐雁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线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这一刻,没有情欲的炽热,没有语言的机锋,没有关于仿生人与真爱的哲学思辨。只有一碗即将煮好的面,一个温暖的空间,和两个共享这片刻宁静的人。
她忽然觉得,那些纠缠不休的问题,或许暂时都没有答案。但至少在此刻,这种简单日常的陪伴,这种触手可及的温暖,是真实可感的。
这就够了。
面煮好了。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关于面的味道,关于剧团下午的趣事,关于霍一卡住的那个剧本或许可以尝试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