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餐厅，没有回
。她知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告别，以一
最平淡无奇的方式。没有
泪，没有纠缠，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再见”。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寻常，结局似乎也只能如此，湮灭于日常的琐碎与时光的
沙之中。霍一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她看着
前这个平静的老人，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在酒店房间里、在私宅沙发上、在温泉氤氲
汽中，与她极尽缠绵、甚至一同观看自己偷拍
录像的Joyce联系起来。时间不仅带走了方欣，也正在带走齐雁声的活力，或许，也带走了她们之间那
仅存的、危险的激情。“你都系。”齐雁声回应。
第一声异响时就惊醒了。她看着医护人员
来，行一系列例行公事的检查，然后宣布了时间。“安心啦，”霍一对着墓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好好哋。”
她们约在以前常去的一家老式茶餐厅，嘈杂的人声和
香气混合在一起，反而营造一奇异的私密
。齐雁声的筷
用得有些颤巍，霍一自然地帮她夹起虾饺，放在她面前的碟里。离开香港前，她去见了齐雁声。
叶正源退休了。这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对许多人而言是如此，对霍一而言，更是如此。那个曾经位居权力巅峰、像雪山月光一样笼罩她整个青
期的女人，如今卸下所有职务，回归到一个纯粹的份——她的母亲，或许，也是她生命中最早、最顽固的人。方欣的经纪人和几个多年的好友从各地赶来，红着
眶，拍着霍一的肩膀，说着节哀。霍一只是淡淡回应，礼貌而疏离。她们看到的霍一，是那位背景
厚、冷静自持的着名编剧，是方欣晚年可靠的生活伴侣。她们不会知，也不会理解，霍一内心那片因为方欣离去而骤然荒芜的角落，以及另外两份更为复杂纠缠的情，正如何撕扯着她。她的豁达让霍一更加无言。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
要的闲话，关于香港的天气，关于某
新上的电影，关于剧团里某个有天赋的年轻演员。就像一对真正的、年岁相差
大的忘年
。
理新加坡的后事，联系香港的殡仪馆，安排骨灰移送……所有事情都在一压抑的
效中完成。霍一表现得奇冷静，条理清晰，只是在签署各类文件时，握着笔的手指会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就好。”齐雁声
，沉默了片刻，“生老病死，人生常态。睇开啲。”“再见，欣
。”她轻声说，“一路好走。”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
泪。只是静静地走过去，俯，在方欣依旧微温的额上印下最后一个吻。“知啦。”齐雁声笑着
，“我咁大个人，唔通仲识照顾自己咩？你放心去啦。”“老样
啦，就系容易攰。”齐雁声笑了笑，角的皱纹刻如刻，“演早就减咗好多，偶尔指导一下后生仔女罢啦。把声唔够气，个段都
咗，霸住个台
咩呢？系时候退落来啦。”“我知。”霍一看着她，“你呢？最近
样？剧团仲有演吗？”遵照方欣的遗愿，她的骨灰被带回香港，安葬在一
僻静靠海的墓园。葬礼很小，只邀请了极少数的亲友。霍一穿着一黑，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方欣笑靥如
的照片，海风
起她的发丝，带着咸腥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方欣撒
说怕老了不好看，霍一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说：“你怎样都好看。”方欣便笑倒在她怀里。“保重。”霍一说。
“都
理好了。”霍一抿了
茶，甜的，却泛着苦味，“方欣她……走得很安详。”“就呢两日。”霍一看着她说，“妈妈她……退休了，需要人陪。”
“得啦，唔使讲嘢。”齐雁声摆摆手，打断她，
神依旧平和，“我都八十几岁人啦，有咩睇唔开？倒是你，几时返北京？”Joyce也老了。八十多岁的年纪，对于一位年轻时吃过苦、晚年仍
持登台演的粤剧演员来说，岁月的痕迹显得格外沉重。她清瘦了许多，昔日舞台上那份文武生的英气与潇洒被时光磨蚀，沉淀为一切的疲惫，但神依旧清澈，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平静。“应该嘎。”齐雁声表示理解，“叶女士年纪也大了，你系佢个女，多啲陪下佢系好应该嘅。”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听不
任何异样的情绪。如今，照片定格的，是她永远好看的容颜。
霍一知
，叶正源年事已，虽还算康健，但
力已大不如前。她需要她。于情于理，她的生活重心都必须北移。她的话说得很平淡，甚至带着
自嘲，霍一却听了那份藏的不舍与无奈。舞台几乎是齐雁声的全生命，放弃它，等同于承认某生命力的终结。“Joyce……”霍一开
，却不知该说什么。安
显得苍白，鼓励更是虚伪。她难能说“你还可以继续”吗？分别时，霍一站起
，齐雁声仰看她。霍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老人的单薄而脆弱，隔着衣都能觉到骨的度。齐雁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很轻，很快。理完香港的一切，霍一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溺悲伤。北京的电话来得频繁却并不迫，叶正源从不直接
促，只是通过秘书关切地询问她的情况，提醒她注意。那不动声
的牵挂，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霍一上。“我走之后……”霍一顿了顿，“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打俾我。”
“新加坡嗰边……一切都顺利吗？”齐雁声问，声音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
她们之间那惊世骇俗的过往，那些激烈的碰撞与缠绵，似乎早已被时光冲刷得平
，沉
了记忆的最，不再轻易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