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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礼貌综合症

从花莲那场彻底jiao付shen心的和解之後,返回瑞典的路途,一路都充满了奇异的和谐。然而,当他们重新拖着行李箱,踏入KTH那栋熟悉的、过於安静的宿舍楼时,现实的空气,瞬间冲淡了亚热带海岛的旖旎氛围。

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仍历历在目。伤口虽然feng合了,但疤痕仍在隐隐作痛。於是,他们之间进入了一段极其微妙的、知宁私下称之为「战後创伤综合症」的时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zhong**「过度礼貌综合症」**。

冷战的Y影还在,谁也不敢再轻易地chu2碰任何可能引爆冲突的地雷。结果就是,他们变得b刚认识时还要客气,客气到了一zhong诡异的程度。

厨房,成了这场「甜mi尴尬期」的主要舞台。

以前,他们在厨房碰见,是一zhong充满生活气息的默契。他会自然地从她手边拿走盐罐,她也会嫌弃地把他忘在水槽里的咖啡杯洗掉。

而现在——

「早安,」知宁端着自己的麦片碗,看到Viktor正在用炉子煮咖啡,她会先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定,然後用一zhong近乎於进行学术问询的语气问dao,“请问……你这个炉子大概还需要用多久?不着急,我只是先问一下。”

Viktor会立刻关掉火,将自己的咖啡壶挪开,用同样郑重的、彷佛在参加外jiao晚宴的礼节回答:“已经好了。现在完全供你使用。你需要帮忙点火吗?”

「不不不,谢谢,我自己可以。」知宁会连忙摆手,然後两人在一片「谢谢」、「不客气」的诡异氛围中,完成一次炉灶的jiao接。

洗衣房的预约板,成了他们新的jiaoliu平台。

以前,他们会为了洗衣时段而在走廊斗嘴。现在,知宁发现,每次她想去洗衣时,Viktor总会「恰好」在前一个时段用完,并且会留下一条极其简短的纸条贴在洗衣机上:「Dryerfilterised.」烘乾机滤网已清理。

而知宁用完後,也会礼尚往来地发讯息给他:「Washingmaeisavaiblenow.Iaddedsomesoftener.」洗衣机现在空出来了。我加了柔顺剂。

这zhong过度清晰的“信息jiao换”,像两个刚刚成为邻居、正在努力建立良好邻里关系的陌生人,尴尬,却又因为背後那份小心翼翼的在乎,而透出一丝笨拙的甜mi。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的房门。

在暴风雪和解之後,Viktor那扇jin闭的门再次为她虚掩。但现在,这扇虚掩的门成了新的礼仪难题。

知宁有学术问题想问他时,会先发一条信息:“你在忙吗?我现在可以过去你的房间吗?”

Viktor会立刻回覆:“当然。门没锁。”

然後,当知宁走到他门口时,她依然会像第一次那样,象徵X地,在虚掩的门上,轻轻敲两下。Viktor则会立刻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像迎接一位重要的访客一样,对她说:“请进。”

他们明明已经拥有了彼此shenT最shenchu1的钥匙,却在进入对方物理空间这件事上,恪守着一zhong近乎荒谬的礼节。

直到某个周五的晚上。

知宁正在Viktor的房间,两人坐在地毯上,一起看一bu老电影。电影很chang,看到一半,知宁有些口渴。

「我去倒杯水。」她说。

「好。」他回答。

她站起shen,很自然地走出了他的房间,回到了走廊,然後走进了斜对角线自己的房间,从自己的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走了回来。

当她重新推开Viktor房门的时候,正看到Viktor一脸错愕地看着她,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怎麽了?」知宁被他看得有些发mao。

“……我的厨房,”Viktor指了指自己房间的另一tou,用一zhong极其缓慢的、充满困惑的语气说,“也有水。”

知宁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行为是多麽的荒谬。他们已经亲密到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她的潜意识里,依然在划分着「你的空间」和「我的空间」。

看着Viktor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再想想自己这几天来的zhongzhong诡异行径,知宁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那层「过度礼貌」的薄冰。

Viktor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释然。

“我想,”他看着笑得前仰後合的知宁,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可能需要为我们的关系,重新建立一个行为模型。目前这个……有太多的冗余C作,效率太低了。”

“同意,”知宁ca了ca笑出来的眼泪,也学着他的学者腔调回应,“当前的行为模式,已经严重影响了用huT验。我建议,立刻进行迭代优化。”

他们在笑声中,第一次,坦然地,调侃起了他们之间那段笨拙的、充满创伤後遗症的「甜mi尴尬期」。

从那一刻起,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墙,才终於,开始真正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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