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上下，自入八月以来，便日日添了热闹气。小厮来回奔走，丫鬟们口中提的，不外乎「大姑娘的生辰将近」这句话。兰儿正忙着为她试衣试钗，却只见她坐於窗前，望着ting中一枝摇曳的桂影，神sE淡淡，竟无半分喜sE。

兰儿选了几样珠翠，凑到她跟前笑dao，「姑娘，今年的桂花开得早，照这光景，您生辰那日正是满开时候呢！」曹馨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其中一支珠钗，却只看了一眼，轻声应了句，「太华丽了，换一枝素些的吧。」

兰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仍是乖巧地将那枝珠钗收入匣中，又从另一旁挑了支嵌了玉的点翠钗，「这枝素些，姑娘觉得如何？」曹馨垂眸细看，半晌才dao，「这个好。」

语气轻缓，听不出喜怒。

兰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dao，「姑娘今年及笄，夫人说生辰宴上定是要风光些才好，这样昀王殿下若真来了，也能......」

「他会来？」曹馨语气极淡，像是随口一问。

兰儿一愣，立刻摇tou，「nu婢哪知得这等事，只是听小厮们传话，说王府那边有下人来探过日子......」

话音未落，曹馨已站起shen来，缓缓踱步至窗边。桂花香正nong1，风过枝影婆娑。她望着那一树liu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桂花年年开，人却不是年年一样的。」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对谁讲。

兰儿听不太明白，只觉得姑娘近日说话愈发han蓄了。曹馨转shen微笑，「这几日府里热闹，你也别太辛苦。」兰儿慌忙摇tou，「伺候姑娘是应该的。」她笑了笑，又坐回妆台，任兰儿替她重新梳理发鬓，只是目光落在镜中人影，却渐渐有些出神。

兰儿刚替她理好鬓角，外tou便传来门房的回话声，「大少爷回来了！」曹馨微微一愣，随即站起shen来，「他不是在武场当值吗？这时候怎麽回来了？」而兰儿一边收拾妆ju，一边笑说，「或许是为了姑娘生辰准备，特地早些赶回的。」她没应声，只是顾自的走出闺房。

夜sE沉沉，院中灯火渐暗。她一路行至月门外，只见不远chu1灯笼摇曳，一shen墨袍的青年正与下人说话。

「兄chang。」听见熟悉的唤声，曹承回tou，嘴角带笑，「怎麽，你还未歇？」两人并肩走至耳房外的chang廊坐下。

微风过chu1，院中桂香nong1郁。

「府里这几日可热闹了。」曹承开口，语气轻松，「连我在营中都听说，曹府大姑娘生辰，京中不知多少人盼着请帖。」曹馨只是低tou笑而不语。

曹承侧tou看她，片刻後问，「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自从花会後，曹馨似是没了从前那般活泼，不仅鲜少出现在父亲曹燕以及他的武训场，府中也没再听到她的欢笑声，彷佛在那场花会之後，她在众目睽睽下，瞬间被拉进另一zhong人生。

她变得安静、沉思、收敛，像一朵被风定住的花。

她看着天井中那一树桂花，幽香袭人，却叫人心烦。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也想起花会那日昀王的到来，还有苏琰的目光，全都不单纯。

「兄chang，若一场生辰，不是为了祝我生，反而成了我为府上jiao卷的一笔......那我该开心吗？」她语气仍旧平静，却带着一zhong不属於少nV的清醒。

曹承沉默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妹妹，记忆中，她还是个缠着他练剑的孩子，如今却在这样年纪，说出这般话。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反驳，只是dao，「你若觉得累，我可以替你说。」

只见曹馨摆了摆tou，「你若替我说不愿意，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了吗？还是父亲、祖父，就能因你几句话，放弃一场对曹家最稳妥的结盟呢？」

这话说得轻，却如同剑意，清冷刺骨。曹承盯着她半晌，也说不出什麽来。一时无话，兄妹两人静静对坐，只余桂影摇曳，似诉不尽的秋思。

曹承忽而问，「那若有一日，这局棋翻了，你会怎麽选？」曹馨微怔，转眸看向兄chang，那双清澈的眼中，竟映出些微光亮。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夜风中拉chang。片刻後，声音低沉而坚决地响起，「那我宁可亲手掀翻这盘棋，也绝不愿再zuo任人摆弄的棋子。」话音未落，ting院里的桂花随风飘落，片片轻柔地覆盖在她的发间，像无声的叹息，带着季节的哀愁。

曹承看着她，心中悄然生出一zhong无力的痛楚。那个曾经咬着牙练剑、笑声朗朗的妹妹，如今彷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昔日的稚nEnG，换上了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冷静。

时间，悄悄带走了她的无邪，留下的，是一副早熟的面容与shen不见底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