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睫，长长的睫在下投下一小片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云笙……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你们家……需要时间。”

吴灼看着他中的悔意和依旧未散的红丝，想起他失去兄长的痛苦，心不由得了几分。她轻轻摇了摇，低声：“都过去了……我明白你当时的心情。华钧兄长的事……还请节哀。”

他上前一步，距离稍稍拉近，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半分逾越：“我今天来，就是想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让你上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无论你怎么想，无论要等多久，哪怕等到年底，等到更久以后……我宋云笙，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宋华卓用力，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是！他是英雄！是我宋家的骄傲！可是灼灼……”他转向她，神脆弱而依赖，“我再也听不到他骂我‘小混’了……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随即又被大的悲伤淹没：“后来他去了讲武堂，每次回来，都会偷偷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还会教我打拳、骑……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但要先学会保护自己和家人。”他的声音哽咽了，“可他……他现在却……”

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散尽的悲痛，有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会等。等我们家走这段影，也等你……好准备。”他又地看了她一，仿佛要将这一刻印脑海，然后再次微微躬：“话已说完，我就不多打扰了。灼灼，保重。”

宋华卓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保持得恰到好的尊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郑重地、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姿态充满了歉意。

“灼灼，”他再抬起时，声音沙哑却清晰，“对不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飞行员，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依靠的弟弟。吴灼看着他通红的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充满了同情。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真诚的安：“云笙，难过就哭来吧。华钧兄长若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如此撑。”

他的宣告，直接、烈，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却奇异地没有让吴灼到被冒犯。或许是因为他神中的那份经历痛苦后的真诚，或许是因为他话语里那份愿意等待的承诺。

宋华卓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定：“以前，我或许觉得一切理所当然，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经过这次……我好像一夜之间明白了很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明白了失去的痛苦，也明白了……有些东西，求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华卓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抬起，缓缓站起来，睛红，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他看着吴灼，中充满了激：“灼灼，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废话。”

这轻柔的碰和温的话语，仿佛击溃了宋华卓最后一防线。他低下，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令人心碎。他蹲下去，捂住脸，任由泪宣。

他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纸，让吴灼的心猛地一，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宋华卓明白了她的回避，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定取代：“我明白，知你视这婚约如囚笼。但华北如今是何等危局？日寇的枪炮，早已在北平的！二十九军的将士们在长城饮冰卧雪，以血之躯筑墙。宋吴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此时不能同心同德，便是将半河山拱手送人！我宋云笙此生所求，”他声音喑哑下去，带着切肤之痛，“从来不是小儿女的卿卿我我。我所图者，乃有朝一日，能在北平建起一座比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更尖的理圣殿！让中国学不必远渡重洋，也能摸宇宙的弦音，探索质的终极奥秘！但这宏愿……”他剧烈动，字字如刀剜心，“需有国！有家！有寸土立足！若无山河无恙，何来书桌安稳？若无民族脊梁立，何谈科学之光普照？！”

吴灼站在原地，静静地陪着他，充当着一个无声的倾听者和陪伴者。

说完，他毅然转，大步离去。夕将他的影拉得很长，那背影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静和担当。

吴灼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促。

宋华卓地看着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他一气，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和清晰：“灼灼，我今天来，除了歉，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因为家里的安排，因为……我哥的事，我们的婚约推迟了。我也知，你可能……并不情愿。”

他看到吴灼，脚步顿了顿，随即一气，像是下定了某决心，稳步走了过来。

宋华卓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遥远的怀念：“小时候，我特别，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刻消停。我哥……他比我大五岁，总是像个大人一样跟在我后，替我收拾烂摊。有一次我贪玩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折了胳膊，他背着我跑了三里地找大夫，一边跑一边骂我‘小混’，可泪却啪嗒啪嗒的掉在我环住他脖的胳膊上……比我还疼。”

看着他忍泪的模样，吴灼心中恻然。她轻声安：“华钧兄长是英雄，他保护了很多人。他的志气，他的担当，会一直被人记得。”

他的坦诚让吴灼有些意外，不由得重新看向他。

听到兄长名字，宋华卓眶瞬间又红了。他一气，行压下翻涌的悲恸，声音带着重的鼻音：“谢谢……灼灼，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池中残荷，仿佛陷了回忆，“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歉，还想跟你说说话。有些事，憋在心里，快不过气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的心意，也没有拒绝他的等待，只是将话题引向了现实的悲痛。

“这不是废话。”吴灼摇摇，“华钧兄长是你重要的家人，怀念他是人之常情。”

吴灼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歉。

吴灼下意识地站起，心中有些张。上次他失控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她望着宋华卓中那两簇灼烧的火焰——那火焰里翻腾着家国大义与个人理想的激烈搏斗，织着牺牲的决绝与不甘的痛楚。

吴灼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抗拒吗？依然有。但在这世之中，面对这样一个刚刚失去至亲、却依旧将一颗赤诚之心捧到她面前的青年，她无法说更残忍的话。更何况，那纸婚约，如同无形的枷锁，并非她轻易能否定。

吴灼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暮中的背影，心中成一团。宋华卓的告白，像一块石投她本已不平静的心湖。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压迫，而是一份沉重却真实的……等待。而这等待，对她而言，是救赎，还是更的束缚？她无从得知。

“为我那天晚上的失态……和……冒犯。”宋华卓的耳有些发红，神却坦诚地迎着她，“我当时……整个人都垮了，像掉了冰窟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得你是唯一能抓住的……就那样不不顾地……吓到你了，是我的错。”他言辞恳切，没有为自己找任何借，将过错全然揽下。

“但是，灼灼，”宋华卓的目光炽起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执拗和真诚，“我的心意，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我喜你，想娶你为妻。这份心意，不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也不因为我哥的离开或是婚约的推迟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