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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戏之名 第86节

每天早起早睡,三餐固定,拥有充裕的整块时间,用来恢复shenti和整理大量的素材、手稿。

房东是一对年迈的华侨夫妻。他们让她挑选房间,她选择了推开窗hu能看到湖泊和绿色草坡那间,小雨淅沥过后,细小的白色蘑菇隐于窗下翠绿枝叶间,清新干净。

小镇生活舒缓宁静,七十岁的白tou翁也能脚踩红色匡威玩hua板,湖边公园里的乐队主唱也可以是白发苍苍的墨镜老太,年轻人不是一只只的遛狗,而是一群群地遛。shen穿粉色裙子的chang发猛男,酷到天际拥着女友的朋克帅女孩,人们大胆地表达个xing并将之视为理所当然。

随chu1可见的果树,饱满果子熟坠堆积,被鸟儿啄食。苹果、mao栗、he桃,完全可以拎着袋子自取。

街dao两侧的树干上,被年轻人用彩色mao线缠绕,像是穿上了耀武扬威的战衣。

季知涟第一次真正认识房东老太太,是某天下午她从超市回来,意外发现老太太在花园里拿着ipad看数码宝贝,看到激动chu1,手舞足蹈掉着金豆豆。那一刻,她的童心无比闪耀,令季知涟相见恨晚。

谁不喜欢看一群被选召的小可爱踏上冒险之旅呢?

共同喜欢的动漫,让两个年龄跨度chang达六十岁的一老一少迅速贴近了彼此的心灵,兴致bobo开始探讨最喜欢哪个数码兽。

老太太八十六,坚持不让她叫nainai,而是要称呼自己为阿婉。她的伴侣阿华与她同龄,老爷爷喜爱收集各式各样的背带ku和ma克杯,是个幽默的帅气老tou。两个老人活到这个岁数,反而更像天真孩童,对一切都好奇,会拌嘴,会斗气,也会拉手在夕yang下哼着小调遛狗。

季知涟听过老太太的故事,阿婉给她看自己年轻时的相册,自小便是聪慧伶俐众星捧月的美人,在那个对女xing还很苛刻的年代,阿婉已经谈过数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选择了阿华相伴一生。

“看来爷爷痴心一片。”季知涟的指尖停在泛黄的相片上,笑dao。

阿婉撇撇小嘴,这个少女时的动作她老了zuo也依然可爱,矜持地用满是皱纹的手别了别耳后的银发:“你以为他年轻时就是个省油的灯哦?”

于是又拿来阿华年轻时的相册。

季知涟翻了几页,忍不住笑出了声,是被老太太毫不客气的揭短逗的。

看得出,两人在少时都是叱咤情海的风云人物,风趣耀眼,shen边从不缺优秀的异xing,但他们却坚定地选择了彼此共度余生。

在爱里chang大的孩子,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

没有被爱过的孩子,一生都在困境中求索。

季知涟笑着笑着,心tou涌上淡淡的迷惘。

阿婉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dao:“丫tou,你心里tou住着个人。”

季知涟脱口而出:“没有。”

阿婉剪着花枝,插入水晶瓶内:“那隔bi的帅小伙三天两tou牵着狗在我门口溜达,还有……”她将家门口拜访的年轻人回忆了遍:“也从来没见你谈个恋爱。”

季知涟一脸淡定:“他们不是我的菜。”

阿婉抽了抽嘴角。

天还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那你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独独青睐阿华?”

阿婉将比格犬泡泡抱上膝tou,眯眼回答:“我的妈妈告诉我,你和谁在一起是最平静喜悦,谁就是最爱你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他,事实上,我的选择很正确。”

记忆的闸门颤了一下。

季知涟默了一瞬。

她沉声dao:“但人为什么一定要有情感关系的羁绊呢?一生与另一个人jinjin捆绑,这真的是幸福而不是束缚?现在的我是绝对自由的,我可以随时随地去往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阿婉没有回答她,而是扶着腰慢慢站起,拿起拐杖问她:“要不要跟我去散步?”

夜晚的湖泊银光簌簌。

她们走了很久,季知涟pei合着阿婉的速度,一路走走停停。最后两人一起坐在chang椅上。

阿婉撕着面包,扔给河里的小鸭子们。

不一会儿,阿华给她打来电话,她“嗯嗯啊啊”回应着他的关心,挂断电话后,轻快dao:“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我当时接受情感关系的shen度羁绊,是因为我发现……”

老太太看向湖泊,夜晚的湖泊与山峦shen不可测,影影绰绰:“——再远的路,一个人走久了也会累的。”

““当你赚到钱了,实现人生抱负了,却找不到分享喜悦的人,那会很孤单。”

“人生嘛,总是各zhong滋味变换着上阵,年轻时还有父母朋友,后来各有各的生活,陪不了你多久。而shen边能一直有个人一起陪着你感同shen受,和独自一个人走完漫漫chang路,是不一样的。”

老太太与她相chu1数月,知dao她内心的困惑,想了想,又dao:“我觉得,接受一zhongshen刻的联结与羁绊,更像是与一个可靠的人结盟,共同抵抗生活的无常呀、荒芜呀……就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在茫茫夜色中彼此照亮。”

晚上的风有些冷,阿婉打了个pen嚏。

季知涟打开随shen带着的披肩,将老太太包裹进去:“风大了,回去吧。”

阿婉摇摇tou:“再坐一会儿。这样的夜景,现在看一眼少一眼。”

季知涟猛地看向她。

她笑的狡黠:“我活到这么大岁数才生病,之前什么福都享过了,这一辈子不亏啊!现在每一天,我都要活得比之前更尽兴、更期待才行呢。”

季知涟猛地别开tou,眼角红了。

生命是一次次的离别和重聚。

渺小个ti该怎么去对抗无常?

一位生命倒计时的年老女xing给出了她的答案。

——生命本shen是无意义的,是无数的刹组成了它的意义。

而东方的辩证法有言,yin中有yang,yang中有yin,死中有生,生中有死。

也就是说,当你接受死亡的那一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阿婉逝世于十一月。

南半球生机盎然的春季。

万物都在怒放,而一个生命已经悄然逝去。

季知涟参加了她的葬礼,在她的墓碑前chang久驻足,放下了一簇簇新鲜采摘的白兰。

阿华将比格犬泡泡暂时寄养在邻居家,他在近九十岁高龄的年纪,zuo了一个决定,要带着妻子的骨灰踏上人生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个人的旅途,再去看看他和阿婉走过的那些地方、那些美景。

他们dao别前,阿华递给了季知涟一封信,是阿婉生前jiao代的。

“我妻子非常喜欢你。”爱穿背带ku的老tou红着眼圈,用力拍着她的肩膀,“丫tou,要好好的啊,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啊。”

……

季知涟在新西兰的机场里打开了那封信。

老太太有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因为我们一直在失去昨天,所以我们只拥有现在,也只能拥抱明天。”

“孩子,你只需一次次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飞机上的舷窗映出一lun昏黄的月亮。

而人的一生何尝不像月亮?

偶尔圆满,时常残缺。

仰望星空的时候,应接受圆满,拥抱残缺。

飞机起飞前断网的二十分钟。

季知涟验证了很多信息,终于艰难地登上了三年未登入的微信。

手机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红点消息涌入,连连卡顿。

她看到了江入年的消息。

他发的很克制。

除了新年问候外,每年的11月11日,他都会发来一张他和元宝端着dan糕的照片。

没有文字,只是照片。

他不知dao她在哪里,也不知dao自己会不会给她增添烦恼,所以每年都控制联系次数,只发来寥寥数语和照片。

他用这样的方式温柔地告诉她:我们很好。

如此克制,却点点滴滴间guan注情shen。

飞机即将起飞,空姐用英文小声提醒她要关闭手机。

季知涟将手机关机,dai上耳sai,静静看向窗外。

她踏上迟到三年的旅途终点。

这一次,飞往复活节岛的过程没有再出任何岔子,一切都很顺利。

这是一片真正的孤岛。

周围两千多公里都没有岛屿,也没有同类。

传说中的世界尽tou、与世隔绝之地。

ju大的mo艾石像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被雕刻运输到这里,迄今为止成谜。

只能将之归于“神迹”。

十二月,目之所及遍地金黄,与黄昏时洋洋洒洒的醉人金色连成一片。海边伫立的15座石像,背后是熠熠生辉的大海,他们高低不一,神态各异,庄严沉默。

周暮说过的萦绕耳侧:

——传说,黄昏时刻是超自然的时段,也是ju人们所朝拜的方向,如果你运气好,找到它们并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或许,你也能在那一刻得到自己生命的答案。

季知涟站在山坡上,与石像一同迎着金子般的落日余晖——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风还是那样的风,太yang还是那一个太yang。

季知涟却热泪盈眶。

三年前的周暮,给了女孩一个关于传说的希望。

传说是假的,但希望是真的。

而她在漫chang的求索之路上,已经找到了命运的答案。

此时此刻,希望如小小火焰在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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