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太无情了，早将她千疮百孔的心剥成碎屑。

会说会笑的兰芙，他再也见不到了。

他夹起一只白的虾仁放她净的碗中。

自从她病了以来，便从不喜旁人近伺候，旁人稍微过界一步便会引来她剧烈的反抗，祁明昀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今日自之举是那些人跟她太近，让她心中不适。

左右她不了府，只能在这府上走动，他愿意每日亲自去各寻她。

可纵使是真心又如何，五年前她就因轻信他的真心，到来受尽折磨苦难，未得一日顺遂。

他拉起她的手臂，透过那几缕发丝看清她的眉，满是讨好：“阿芙，这府上你想去何就去何，待我理完这几日的事务，我便带你府游玩，你莫要再伤自己，也莫要……离开我。”

他如今只求她安然无恙，只要她平安在他旁，她想怎么样都行。

第089章他的错

她可能到死都忘不了他那张总挂着戾的脸，与映刻在她上的每一丝痛。

她那般细弱的手臂缠上纱布，宛如随意一折便能折断的颓柔枝桠，之上伤痕遍布，清晰狰狞。

他一涩，任何拒绝之言都说不来，满答应：“好，我不让任何人跟着你。”

祁明昀怀中一冷，她的眉被几缕溜下的发丝遮挡，他再难看清。

兰芙低垂的眸光潋滟，她心忽窒，竟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不愿，他若迫她，也只会换来她癫狂的反抗与叫喊，她的病便永远也好不了。

这些话，若说在安州的那五年，她总傻傻地忘不了他的影，那么受他禁与折磨的这些日，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鲜活与希冀。

他坐在屏风后批奏折,兰芙便在午睡,起初她拱着被翻来覆去,他每低看几行字便要抬眸望一她。

不忍惊动她，他走回案前,兀自翻阅文书。

她右手的伤疤，添上了，便如何也消不了。

兰芙换了一只碗，草草喝了半碗菌汤，便下了桌。

他从前只会对她发脾气，宽厚的掌心一次次落在她上，她退缩在墙角，戒尺便番朝她倾轧，他让她站在门外，不知彻夜淋了多少风雨。

他仍将她从前在他的压迫下生的举止看作是她的真心实意，可见，他觉得他从前对她的那些事，本不足挂齿。

如今他又摆这副样给她看，是吃定了她愚昧无知，随意几句话便能将她攥在手心搓圆扁，将她上的疤痕尽数抚褪吗？

她苦涩讥讽，他嘴里，原来是能说这话的。

她如今回想起那一幕幕，上便不住地发冷，结痂的伤被一只手无情剥开，漏血淋淋的。

捱了将近一个时辰,被衾终于不再翻动,他放下奏折走到床边，她阖着,柔的碎发贴在额前,双手搭在前,终于眠。

她每日最盼望的便是他府之时，她不想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迁就他的虚情假意，迎接那不知哪一刻便会来临的疾风骤雨。

兰芙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一起波澜。

她真的累了，那年的相遇，或许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孽缘，上天要让她与他纠缠，不死不休。

“我好疼。”她回手，底蕴开一片泽。

睡梦中的她眉舒缓，因一半脸庞裹在被窝里,面泛起红，这是这几日来，他见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今日她又闹了这么一,祁明昀忧心难消，将公务移到了府上，午后便未去中。

他的任何话，在她心中，比草芥还轻贱几分。

她怎会喜上他。

是因为她如今生着病，他怕她死了，才决定对她好一些，而并非他意识到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摆好了膳，桌上有一翡翠虾球，她曾给他夹过这菜，他也想给她夹一次。檀木圆桌宽敞，那菜放在对面，他挽袖起，躯微微俯在桌沿，筷才堪堪够到。

“阿芙，你别这样好吗？”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不带半分佯装的恳求之态。

他给她夹的虾仁，她未掀，纹丝未动。

那些日，他看她便如同在看一只供人玩乐且毫无廉耻的卑贱猫狗。

她早已不想听他

祁明昀松开她的手，发觉她坐得离他很远。

他以为她是因病才难以眠，殊不知，她已有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常常听着淅沥雨声,睁到天明。

他离不开她，不能没有她。

譬如，她本就不吃这菜，他却一直误以为她吃。

这是他一次，遭到她的拒绝后，默默回手。从前那呼之的火气被一方石彻底击碎，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别让她们跟着我，我不喜。”她用最淡漠之言击退朝她围裹而来的意。

只因他是真的怕，他怕他哪日回来，她便躺在那浑是血，一动不动。

他再不能用甜言语哄她过来，也不能靠暴施压迫她过来，他一只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他那向来傲直的段，初次伏在她面前。

那段时日，永远也回不去了。

熊熊大火将她烧的奄奄一息，院中那一缸冷，他就那样把她的往底下，意图活生生溺死她，他总说最伤人的话羞辱她，让她颜婢膝，不果腹……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既对她无意，为何不肯放过她，他若是恨她，分明微抬手指便可以杀了她，为何又要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