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也想知dao。

即便不能当面说，留一句话也行。

三人吃过午饭，顾惜朝表示想一个人去外面逛逛，挥别师父和母亲，踩着地面的浅浅水泊向街dao外走去。

大约走了两刻钟，顾惜朝余光瞥见一dao赤色的shen影，他脚步顿了顿，即使明知那不可能是诸非相，但仍自暴自弃地停下脚步，朝那daoshen影望去。

赤衣人的面容在顾惜朝眼前显lou，年轻人的容颜一如当年，眸中han笑，在街dao对面注视着他。

顾惜朝惊愕地瞪圆眼睛，十八岁之后一直保持的冷静在此刻瓦解，隐隐lou出年少时的影子。

诸非相对他招手：“好久不见。”

诸非相zuo过不少不告而别的事情，他曾走过的许多世界，在那些世界中并没有与他jiao情shen厚的人，或许是有的，但那时的他只希望自己能孑然一shen轻。

在和顾惜朝等人相遇的这个世界，诸非相豁然开朗，看法有所转变，然而他终究不能与他们一直在一起。

他看着顾惜朝从瘦弱的孩童chang至英姿焕发的少年，岁月在红袖和张厚心的面容上刻下痕迹，初遇时病弱的苏梦枕也变得更为shen沉，唯独诸非相一个人面容丝毫未曾发生改变，八年时光转眼而过，只有他shen上的时间凝滞，在奔腾不息的岁月河liu中突兀不已。

此间世界，人生百岁，生命漫chang无止境的诸非相是妖怪，是怪物。

曾经也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时来年重入此间，诸非相望着对面遥遥投来目光、神色惊愕的青年人，微微扬起chun角。

分别之时顾惜朝年轻气盛，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多年分别，时光已将昔日的少年打磨成内敛shen沉的成熟大人。

但此刻目光惊愕地瞪着诸非相的青年，分明与多年前的少年毫无分别。

诸非相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而顾惜朝犹疑片刻，迈步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面前的赤衣年轻人，心中恍惚不已——与分别之时相比，诸非相容颜未改，连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也与过去别无二致。

“……诸大师？”

诸非相眨眨眼，轻快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顾惜朝双目圆睁，张了张口，又闭上，看起来很呆。他只是出来散步，而猝不及防地遇见当年不告而别的恩人并不再他的考虑之中。

他甚至还想去两人初见的地方看看，回忆往事，孰料没等走到那小巷，反倒先遇见了回忆里的主人公之一。

……诸大师这突然蹦出来的行事风格竟然也毫无改变。

顾惜朝心情复杂，惊讶过后，心中升起重逢的喜悦。

他dao：“诸大师，你这次回来莫非是找我要债的么？”

诸非相点点tou，严肃dao：“正是。”

顾惜朝掰着手指，煞有介事dao：“当初大师说十年为期，但你十年之期未满便不告而别，显然是你不打算要这笔钱了。恕我直言，诸大师你怕是要不到这笔债了。”

两人对着看了一会儿，诸非相率先笑着拍了拍顾惜朝的肩——如今顾惜朝已经是大人，他自然不好再rou人家tou，顾惜朝放下手背在shen后，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时间没有冲散他们之间的感情，诸非相和过去一模一样的举动让顾惜朝感到一zhong难以言说的喜悦情绪。

诸非相对顾惜朝来说是恩人，亦师亦友，顾惜朝敬他爱他，就像尊敬红袖和张厚心一般，但作为第一个向顾惜朝表lou善意伸以援手的人，诸非相对顾惜朝还有别的特殊意义。

诸非相是带顾惜朝见识世间诸多光景的人。

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

两人一同回到杭州东边的宅院，今日天气正好，顾惜朝走后不久，红袖和张厚心悠悠闲闲地准备晒太yang，孰料还没躺下，才离开不久的顾惜朝又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诸非相从门后走出时，那副与多年前别无二致的模样几乎让两人以为是幻觉。

直到诸非相开口。

“好久不见，红袖，张厚心——”

诸大师向来喜欢直呼其名，喊名字时的语调有一zhong特殊的韵味。

张厚心立刻确认了：“诸大师！”

两人围着诸非相看来看去，红袖双目微红，张厚心沉默地盯着他，眼一眨也不眨，随后转tou向屋里走去。

几人疑惑地跟进屋，屋中的桌上摆满了过去诸非相喜欢的糕点，张厚心神情平静，语气平淡，但眼里满是热情：“诸大师，欢迎回来！来吃！”

诸非相：“……”

四人坐下，诸非相的目光在房中飘来飘去，又飘向屋外，视线从熟悉的事物上扫过，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的事情。

“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游历。”被问到这些年的去向，诸非相搬出如出一辙的回答，他笑着dao，“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无止境，行无止境。”

顾惜朝已足够成熟，在官场上左右逢源，chu1理zhongzhong弯弯绕绕之事得心应手，但面前三人都是陪伴着他chang大的人，听到诸非相这句略显敷衍的话，隐隐lou出几分孩子气，淡淡dao：“可你不该不告而别，还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诸非相歪了歪tou，笑了起来：“莫要生气，下回我若是走了，必定好好向你们dao别。”

顾惜朝顿了顿，勉为其难地点点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