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过来,就不必面对现实,还可以和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片刻后,雨势神奇地变小了,但是去取伞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1
周政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黑白相片:“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小崇。”
贺沉低低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哥哥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煜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钻进他的大衣里。
周崇急了,他试图掰开哥哥抱着自己的手,但缝合的身体根本禁不起折腾,一只胳膊就这样突兀地断了。
“等等!”林煜出声阻止他,“别太激动,小心刚缝好的头又掉了。”
林佑谦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眼白也翻了出来,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看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那日的灵体似乎已经流尽了所有眼泪,他平静地给弟弟收尸,让弟弟埋葬在林家选送的墓地里。
林煜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甚至隐隐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们总不能在山上过夜吧?”贺沉抬起胳膊,用干净的衣袖轻轻拭去眉眼上的雨水,“没事,我身体好,淋点雨也不会感冒。”
一如他们充满苦难的人生。
1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话说得再漂亮也没有用,很多事只需要做就好。
贺沉皱起眉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林煜,不要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周崇无声地喊道:“哥,我回来了。”
“天有点阴,看起来要下雨了。”贺沉看了一眼天空,“我们该回去了。”
周政愕然,呆呆地望着那把熟悉的吉他。
“我、我有办法。”林佑谦抢先回道,“有一种法子,可、可以让生人的灵、灵体短暂离开、开身体。”
“想我了吗?”
周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双手颤抖地捧上弟弟面目全非的脸,几近透明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几秒后,直立上升青烟似乎被风吹动了,缓缓汇聚流向一个方向。
林煜弯下腰,将一束向日葵放到墓碑前。
1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林佑谦念起了咒语。
“你在这里等一下。”贺沉带他进去,放下大衣,“我去车里拿伞,再接你下去。”
人们常说血浓于水,亲兄弟之间总会有某种无可名状的心灵感应。
周崇不断摇头,那层缝在脖颈上的皮几乎快要断开。
“不、不好!”林佑谦大惊,“必须快快快、快点把他送、送回去!”
“谢谢您……”周政弯腰朝他深鞠躬,“您对我们兄弟俩的恩德,无以为报,今后只要您需要,我会为您做任何事。”
“别这么说。”林煜抬手扶起他,“当初你昏迷是我的责任,我也没能为你们做更多的事。”
最终,周政醒了过来。
林煜是至阴的体质,什么妖魔鬼怪都在觊觎,而周崇已经成了鬼,万一被上身后出现什么意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护住他。
但贺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
1
话音刚落,林煜已经看见一道鬼影出现在病房内。
就这样跑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一个小亭子。
大衣内空间狭小,两人的脸挨得很尽,耳畔那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煜轻声道:“周崇,与哥哥好好道别。”
林煜站起身子,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贺沉极轻地嗤笑一声,冷眼旁观。
不消片刻,天空好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猝然倒下倾盆大雨。
“贺沉!你在干什么?”林煜陡然回过神来,高声喊道,“放手!”
周崇停在半空中,慢慢飘到病床前。
“哥哥,对不起……”周崇眼眶里也再度淌出血泪,无声道歉,“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跟你使小性子,不该、不该……”
1
“他想看着你在台上弹吉他,就像你无数次在球场上注视着他那样。”林煜深深呼吸一口气,“周政,他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代替他完成闪闪发光的梦想。”
山底下有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停车的地方。
他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等他们回来。
周政浑身颤抖,抱着弟弟的灵体变得扭曲起来。
那鬼影一见到躺着的人,两行血泪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想扑到病床上去。
“周政,你该回去了。”林煜望向兄弟俩,“人死不能复生,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