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行走下去。
他看了那么多“一颗肾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论调,在网上找名医挂号询问,这一刻全然没用。他和裴正没有那么幸运。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用餐高峰期过去,纪乔才摘了头盔,去饭馆的淋浴间简单冲个凉,端着一碗米饭,静静地吃着。
裴多律眼神微冷,小孩子都会做的选择,他居然会相信,骄傲肆意挥金如土的小少爷,能被一支廉价的小布丁哄好。
杨姐拽了一句文嗖嗖的“守得云开见月明”,麻利道:“如果对面开工,那又回到我盘下这间店的初衷了,肯定是能赚的。我打算再招一个厨师和小工,再把这些桌椅设备一下,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周末帮忙炒菜,你手艺好,我给你开高工资。”
这个念头像溃堤的洪水冲走了他的理智,剥夺侥幸,将他的担忧、他的悔恨、他的恐惧,放大成锋利的利箭,从裴正苍白的唇色向他射来。
海市西南侧,有一片规模极大的烂尾楼工地,工地附近有一间杨杨饭馆。价格实惠,菜色现炒,绝不是料理包,老板被同乡坑了,接手饭馆后才知道工地停工了,本来打算做工人餐,只能改成做外卖。
司机忐忑地说完,心里并不觉得裴总惦记一盒雪糕。
裴正站在对面大楼二层阳台,手里拿着图纸和身边人说着什么。临时架设的探照灯正好打在他身上,强烈的光线照清了图纸分毫,也让他眉心紧蹙。
1
他害裴正被迫割走了一颗肾,所以裴正身体不好。
送外卖的电动车送到比较远的店面维修了,他得先去骑回来。纪乔站在公交站牌下,顿了一会儿,后退两步,靠近了商店门口的大冰柜,隔着玻璃逡巡花花绿绿的冰棒包装。
女主持人说到这,顺嘴一提,盛悦保险发行过很多奇葩的险种,有一部分可能并不在保监会硬性保障范围之内。
裴多律的秘书道:“裴工不在工地吃饭,还是赶紧对完图纸早点下班吧。”
杨姐:“行。”
纪乔目光顺着杨姐手指方向看去,时隔五年,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工地大门开着,时不时有人进出。
墙上的小电视放着财经频道的新闻,说最近盛悦保险最近高层频频变动股票走低,引发了投保者对于该公司前景的担忧。
他一时有些恍惚,从他到达海市第一天,这片楼就处在开发商破产的边缘,几方拉扯一个月后,正式宣告停工,工人如鸟兽散。
他们总裁高度自律、冷漠精明,短短三年就从父亲手里彻底承接了英士集团,崭露不属于年轻人的城府和谋划。
就在司机心里复盘语言艺术时,那扇不断流失冷气的窗户终于关上,隔绝了四面八方刺耳的噪音。
1
他怎么能因为裴总看着那小孩的雪糕,就觉得裴总馋雪糕呢!
纪乔真心实意祝贺杨姐:“苦尽甘来。”
纪乔长腿跨过有些年头的电动车,拉好口罩,朝工地门口开去。
“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买一盒雪糕。”
纪乔跟老板熟,主要送他家的外卖。
纪乔犹豫了下,花钱买了一根。
“小纪,有个好消息!”饭馆老板杨姐是个大咧咧的性子,拖了一把椅子坐到纪乔对面,难掩喜色道,“听说咱饭馆对面的烂尾楼有人接盘了,喏,今天工地里多了好些人。”
裴正脸颊和唇色微微发白,更显得双眉凌厉浓烈,眼神幽深如漆,一只手抄在腰上,不动声色地按着某个地方。
裴多律的心脏空了一瞬,像是某种急剧强烈的信号,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被青梅竹马嫌弃的小布丁。
当时杨姐花重金盘下了这处饭馆,刚开业项目就停工了,瞬间入不敷出,经历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
1
“不要命,早高峰还敢闯红灯!”司机倏地刹车,冷静避让横冲过来的电动车。
——————
纪乔听着财经新闻,心里毫无波澜,他没必要为一张废纸的兑付前景担忧。
他正要折返回去,忽然在漫天扬尘里,看见了一个身影。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裴多律目光一动,从余光往下看人的角度格外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