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直被颇得一懵,不待她回神,夏云姒已嚯地起身,上前乱抓一把她的头发,逼得她抬起头来:“我倒真想看看,生前活得如此糊涂的人,化作厉鬼又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把我从梦中吓醒一回!”
夏云姒颔首:“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只这么关着,之后也没别的话?”
夏云姒暗觉心惊,很快又定住神:“是为三皇子?”
整日里就吃了那两小碗肉粥,再醒来时难免饥肠辘辘。莺时即刻传了膳,夏云姒一个大家闺秀,鲜有这样见了什么都想吃的时候,一顿饭倒用得颇为享受。
夏云姒沉息。
宫中哪个人不难免起起落落?昭妃眼下又只是失宠,位份尚在,何至于让仪贵姬动摇至此?
樊应德愁眉苦脸的点头:“是啊!可事关皇嗣安危,下奴也不敢不理。”
许是顺妃需要她继续待在昭妃身边,那么仪贵姬但凡想好如何同昭妃解释,这一环也不难过去。
夏云姒扑哧笑出声:“快别说了!连主位宫嫔都敢编排,可见你这一晚上睡得好。我可困了,要赶紧补上一觉。”
二人便又一道去了采苓那里,她的屋子已然上了重锁,由御前的人亲自看着。樊应德本人也在,一见二人便迎上前作揖:“窈姬娘子,您也来了。”
若仪贵姬真只因她失宠便另谋高就,这也太让人哭笑不得,只消来上一两次,日后必定再无人肯帮扶她,实在是不值当。
再者,恶名还罢了,若三皇子长大之后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闲话,顺妃如何解释才能消尽孩子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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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便听到采苓在屋里又骂又闹。一会儿喊皇上、一会儿喊含玉,但门窗都紧关着,旁的就不太听得清了。
采苓不值得顺妃费心,昭妃却值得。有这么个不安分的昭妃旧仆在身边,日后保不齐昭妃会不甘心地来夺子。
若说生母陷害高位宫嫔被赐了一死,难免连带得三皇子也不光彩。可若说皇上只想将她禁足些时日,她却福薄,不日便血崩而亡,那就不一样了。
含玉听得一哂:“娘子这是钻了牛角尖儿,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现下不知怎的,这妆容精致、黑发红唇的窈姬娘子,瞧着竟比厉鬼还恐怖。
团团迷雾让这套闹剧变得令人头疼,夏云姒思量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含玉露出些好奇,将吃的搁在榻桌上,径自坐去了罗汉床另一侧。
采苓先前惹了那么多是非,符咒与下毒之事也推到她身上大半,再加上今日这桩,她此番凶多吉少。
顺妃身边的山茶在其中又是个怎样的角儿?她到底是谁的人?
倒确实好解释了,大费周章地做戏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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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摇头:“既知她对你存怨,我如何放心你自己去见?一道去吧。”
含玉不做理会,举步便往前去,夏云姒目光一凌,伸手一挡:“一道去。”
夏云姒微微一叹:“还是皇上疼孩子。”说着又一睇面前紧闭的房门,“找含玉又是怎么回事?”
夏云姒看她,她莞尔道:“娘子认定她是昭妃的人,才会觉得奇怪。可她若不是呢?或说……若以前是,日后不再是了呢?”
“真是疯了!”夏云姒声音一厉,“她自己犯尽糊涂任人利用,与孩子何干!岂有这样做母亲的!”
夏云姒便搭着小菜吃了两小碗粥,简单地盥洗后就睡下了。
含玉大约未觉得这有疑问,因为昭妃近来失宠,仪贵姬另谋高就也不奇怪。
“却也不对。”夏云姒蹙一蹙眉,“事成之后,仪贵姬却还是跟着昭妃一并离开的。若说这出戏便说明她已归顺了顺妃,那……”
含玉忙道:“何必?娘子去与皇上下棋便是,奴婢可自己去见采苓。”
她心下清楚,若采苓走投无路之下要拉个人垫背,含玉真出了意外也是白出。可她在那儿就不同了,她正得圣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多上两分心,采苓也未必敢轻易动她,反倒谁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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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这边望了一望,她忽地大笑起来:“你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得不来!”
略作沉吟,缓缓点头:“这倒能说得通些。”
说及此她又忽而恍惚,大呼一声“是了!”。
“是么?”夏云姒目不转睛地凝视她一息,扬起一缕轻笑,“那你这就撞死给我看,变成厉鬼要带走三皇子随你,要来找我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