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幼儿园白天接纳两岁半至六岁的儿童，回到A市以后晚云把儿子和晶晶都送了进去。
早、晚是晚云最忙的时候，她得接送两个孩子，煮饭、洗衣、zuo清洁。出门办事的时候晚云只能把儿子绑在背上，把晶晶一个人丢在家里。晶晶很懂事，自己能zuo的事情从不找妈妈的麻烦，有时候还能帮着照看弟弟。
有一天早上晚云买菜回来，看见晶晶已经起床穿好衣服，正蹲在地板上用一块抹布认真地ca着什么。晚云放在桌子上的馒tou和粥都没有动。
‘晶晶，赶jin吃饭吧，ma上要去幼儿园了。’
晶晶抬起tou把晚云吓了一tiao。衣服前面一大团血迹，地板上也有。鼻孔里的鲜血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掉。
‘晶晶你怎么啦，摔跤了吗？赶快坐好。’
晚云连忙拿起两张mao巾到走廊水guanchu1接了凉水，拧g后放在晶晶的前额和后颈chu1。
晶晶的嘴里也是血，晚云看了看是从鼻咽guanliu进去的。
‘我起床以后鼻子就liu血了，不痛。’晶晶使劲的吞了一下，告诉晚云。
看见晶晶的鼻血止住以后，晚云草草喂了儿子一小碗粥和半磅牛N，sai了点馒tou在他手里。
‘晶晶你在家等一会。妈妈送弟弟去幼儿园后带你去看医生。’
研究院医务室的连医生是去年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才调进来的，以前在大医院工作，很有临床经验。
一番检查后，连医生告诉晚云：‘这个孩子肝脏已经大到肋下三公分了，脾也b正常儿童大。你必须ma上送她去医院。’
医院的检查结果：甲型肝炎。晚云想到了在县城吃的那碗里有小蛆的炸酱面。
星期天宋泽军回家以后两人作了分工：儿子由他带回工厂，晚云向单位请半个月事假陪晶晶去住院。
晚云正坐在医院的病床边给晶晶讲高玉宝的‘半夜J叫’。一个病友的家属手里拿个微型收音机走进来，脸上挂着泪珠，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最最敬Ai的伟大领袖去世了。’
病房变得异常的安静。一会儿有人开始哭泣，很快每一个人都哭了，包括晶晶，病人里最小的儿童。
晚云也在哭，可是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的悲伤。她觉得内心很shen很shen的什么地方有点异常，有点像快感，似乎她正盼着这类事情的发生，也许不是。她弄不明白。
第二天上午，医院全T病人只要可以下床行动的全bu集中开追悼会。病人和陪伴家属一排排站在大厅里，四周放满了白sE的花圈，空气里飞扬着中央电视台专门制作的哀乐。当播音员特有的严肃哀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的人开始嚎啕大哭。晚云最初只是啜泣，气氛太悲cui了，情绪逐渐升级，最后也哭得不能自己。她慢慢地变得大汗淋漓，tou发衣服Sh漉漉的，脸sE苍白，呼x1急促，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变暗，最后一tou栽到地下，不醒人事。
晚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晶晶的病床上。她想不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要睡在这里。晶晶站在她的枕toutou边正在用小手抹眼泪。
一个病人的家属走过来拍拍晚云的大tui说：‘醒了就好。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shenT要jin。’
晚云想：今天早上我吃得太少了，会不会是低血糖呢？
半个月后晚云的假期满了，晶晶不得不出院。好在出院检查的时候晶晶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肝脏也缩回到肋下一公分。晚云只能用中药为她调理了。
又过了半个月，晶晶康复。但幼儿园不愿意接收，要求晶晶留在家里再观察一个月。
上班的时候晚云只能把晶晶放在家里，她从图书馆借了好几本连环画报，又去买了一些。
‘晶晶，你每天就在家看这些书吧，有事情的时候就到实验室找我。’
晶晶看完以后，晚云又找了一把小剪刀，用面粉熬了一瓶浆糊，买了几张打字纸，裁成小张。她告诉晶晶：
‘你可以把我们家自己的那些连环画报剪了。把里面是人、东西分开，重新组合粘到这些纸上，编一个你自己喜欢的故事，等妈妈回来讲给我听。’
晶晶天天孤独地在房子里剪过来剪过去，没有同伴，没有关怀，成了晚云的一块心病。上班的时候她会突然一阵jin张，感觉晶晶出了什么事情，忙着跑回家查看。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过了一个星期。
有一天，研究院zhong植场的一个工人师傅问她：‘我们家浩浩每天下午到院里的药厂锅炉房后面检煤渣。晶晶愿意跟他一起去吗？这总b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单独呆在家里好。院里有好几个孩子在那里呢，检完了他们多半也会一起玩一阵。’
晚云正在发愁，听了以后立ma就答应了。
‘再怎么也是有人陪着。’她想。
晶晶有了小伙伴也很高兴。浩浩b晶晶大一岁，敦厚老实，很照顾晶晶。有时不检煤渣他也来找晶晶玩，或者带她到田里捉蚱蜢、黏蜻蜓。浩浩的妈妈是农民，嫁入城市以后没有土地可zhong，只是在住家附近垦了一些荒坡，栽些葱葱蒜苗之类的小菜，大半时间呆在家里。她对晶晶很和气。晶晶在她家玩的时候，她总能有些可口的东西，如红薯片、炒h豆、玉米饼拿出来给晶晶吃。不是很多，但很香。渐渐地晚云和她们一家都成了好朋友。
晶晶回到幼儿园以后，晚云又把儿子接过来，开始了忙天抢地的战斗生活。
二十七
一天晚云接到母亲的来信，这是和母亲分开二十多年以后晚云收到的第三封信。
‘云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和你联系了，近来一切可好？我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Ai，失去了家ting温nuan，成了有亲人却无依无靠的事实上的孤儿。尽guan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没有想过要和你们分离这么久。到C市后我确实找到一份好工作，正当我努力的作出安排，即将和你们团聚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有能力左右。我知dao这些都不是我推脱责任的理由，内心无限愧疚。
我一直呆在狱中，由于积极努力的改过自新，在党和政府的宽大政策下，获得了两次减刑。四年以前我已经出狱，被政府安排在一个劳改农场作feng纫工。文化大革命期间我怕连累你们，没有给你和你的哥哥写信。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了，有一技之chang，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
我很是想念你和青儿，希望能尽快地看到你们。我给青儿去过信，他chang年累月在shen山老林里勘探，家也跟着经常搬来搬去。一个老人过那样的生活是不方便的。我能回到你的shen边吗？我绝不会给你增加麻烦。如果你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我可以为你们看孩子。
多年的孤独使我渴望在人生的最后几年能和亲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吗？’
晚云所有的不幸都和妈妈有关。一连串的狂风暴雨让她害怕恐惧有这样一个妈妈。不断的打击迫使她关闭了和妈妈内在外在的一切联系。现在这个在她生命里已基本消失的妈妈突然又tiao出来了，而且想和她一起生活。晚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dao如何定夺。她拿着信静静地站着，心里七上八下。渐渐的，有个声音提醒她：你其实是想妈妈的，你只是不敢去想。你能抛弃她吗？你不后悔？晚云突然发现，自己从来也没有真正恨过妈妈。她对妈妈的记忆只是停留在十岁，那些温馨和美好的事物沉淀在心底，从未消失。想到妈妈年事已高，一个人在农场劳动，晚云很不放心。她决定把妈妈接过来。
星期天晚云和宋泽军商量：‘我妈妈给我来信了，你看看。’
宋泽军看完信后说：‘在劳改农场有工作ting好的。大家都是刑满释放，Ga0运动的时候彼此彼此，少受点罪。’
‘可我妈妈岁数大了，我想把她接到A市，和我们住在一起。’
‘你妈妈来了有地方住吗？’
‘嗯，就住我这里。’
‘我不同意。就让她呆在农场好了。’
‘她很想念我。’
‘想念也得忍着，她当初g什么去了。再说，你有时间照顾她吗？就这两个孩子你都Ga0不定。’
‘她现在shenT还好，不需要照顾。她还可以帮助我看护孩子，我可以更安心的工作。’
‘不行，她不能来，这是个原则问题。她在政治上会影响我们家ting和孩子的。我在工厂已对领导说过，孩子的外公外婆早就Si了。她的出现会影响领导对我的信任。’
晚云知dao宋泽军的X格，他认定的事情不可能有退让的余地，便没有再说话。
她给母亲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最近经常在野外出差b较忙，叫她再等等。
早、晚是晚云最忙的时候，她得接送两个孩子，煮饭、洗衣、zuo清洁。出门办事的时候晚云只能把儿子绑在背上，把晶晶一个人丢在家里。晶晶很懂事，自己能zuo的事情从不找妈妈的麻烦，有时候还能帮着照看弟弟。
有一天早上晚云买菜回来，看见晶晶已经起床穿好衣服，正蹲在地板上用一块抹布认真地ca着什么。晚云放在桌子上的馒tou和粥都没有动。
‘晶晶，赶jin吃饭吧，ma上要去幼儿园了。’
晶晶抬起tou把晚云吓了一tiao。衣服前面一大团血迹，地板上也有。鼻孔里的鲜血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掉。
‘晶晶你怎么啦，摔跤了吗？赶快坐好。’
晚云连忙拿起两张mao巾到走廊水guanchu1接了凉水，拧g后放在晶晶的前额和后颈chu1。
晶晶的嘴里也是血，晚云看了看是从鼻咽guanliu进去的。
‘我起床以后鼻子就liu血了，不痛。’晶晶使劲的吞了一下，告诉晚云。
看见晶晶的鼻血止住以后，晚云草草喂了儿子一小碗粥和半磅牛N，sai了点馒tou在他手里。
‘晶晶你在家等一会。妈妈送弟弟去幼儿园后带你去看医生。’
研究院医务室的连医生是去年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才调进来的，以前在大医院工作，很有临床经验。
一番检查后，连医生告诉晚云：‘这个孩子肝脏已经大到肋下三公分了，脾也b正常儿童大。你必须ma上送她去医院。’
医院的检查结果：甲型肝炎。晚云想到了在县城吃的那碗里有小蛆的炸酱面。
星期天宋泽军回家以后两人作了分工：儿子由他带回工厂，晚云向单位请半个月事假陪晶晶去住院。
晚云正坐在医院的病床边给晶晶讲高玉宝的‘半夜J叫’。一个病友的家属手里拿个微型收音机走进来，脸上挂着泪珠，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最最敬Ai的伟大领袖去世了。’
病房变得异常的安静。一会儿有人开始哭泣，很快每一个人都哭了，包括晶晶，病人里最小的儿童。
晚云也在哭，可是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的悲伤。她觉得内心很shen很shen的什么地方有点异常，有点像快感，似乎她正盼着这类事情的发生，也许不是。她弄不明白。
第二天上午，医院全T病人只要可以下床行动的全bu集中开追悼会。病人和陪伴家属一排排站在大厅里，四周放满了白sE的花圈，空气里飞扬着中央电视台专门制作的哀乐。当播音员特有的严肃哀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的人开始嚎啕大哭。晚云最初只是啜泣，气氛太悲cui了，情绪逐渐升级，最后也哭得不能自己。她慢慢地变得大汗淋漓，tou发衣服Sh漉漉的，脸sE苍白，呼x1急促，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变暗，最后一tou栽到地下，不醒人事。
晚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晶晶的病床上。她想不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要睡在这里。晶晶站在她的枕toutou边正在用小手抹眼泪。
一个病人的家属走过来拍拍晚云的大tui说：‘醒了就好。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shenT要jin。’
晚云想：今天早上我吃得太少了，会不会是低血糖呢？
半个月后晚云的假期满了，晶晶不得不出院。好在出院检查的时候晶晶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肝脏也缩回到肋下一公分。晚云只能用中药为她调理了。
又过了半个月，晶晶康复。但幼儿园不愿意接收，要求晶晶留在家里再观察一个月。
上班的时候晚云只能把晶晶放在家里，她从图书馆借了好几本连环画报，又去买了一些。
‘晶晶，你每天就在家看这些书吧，有事情的时候就到实验室找我。’
晶晶看完以后，晚云又找了一把小剪刀，用面粉熬了一瓶浆糊，买了几张打字纸，裁成小张。她告诉晶晶：
‘你可以把我们家自己的那些连环画报剪了。把里面是人、东西分开，重新组合粘到这些纸上，编一个你自己喜欢的故事，等妈妈回来讲给我听。’
晶晶天天孤独地在房子里剪过来剪过去，没有同伴，没有关怀，成了晚云的一块心病。上班的时候她会突然一阵jin张，感觉晶晶出了什么事情，忙着跑回家查看。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过了一个星期。
有一天，研究院zhong植场的一个工人师傅问她：‘我们家浩浩每天下午到院里的药厂锅炉房后面检煤渣。晶晶愿意跟他一起去吗？这总b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单独呆在家里好。院里有好几个孩子在那里呢，检完了他们多半也会一起玩一阵。’
晚云正在发愁，听了以后立ma就答应了。
‘再怎么也是有人陪着。’她想。
晶晶有了小伙伴也很高兴。浩浩b晶晶大一岁，敦厚老实，很照顾晶晶。有时不检煤渣他也来找晶晶玩，或者带她到田里捉蚱蜢、黏蜻蜓。浩浩的妈妈是农民，嫁入城市以后没有土地可zhong，只是在住家附近垦了一些荒坡，栽些葱葱蒜苗之类的小菜，大半时间呆在家里。她对晶晶很和气。晶晶在她家玩的时候，她总能有些可口的东西，如红薯片、炒h豆、玉米饼拿出来给晶晶吃。不是很多，但很香。渐渐地晚云和她们一家都成了好朋友。
晶晶回到幼儿园以后，晚云又把儿子接过来，开始了忙天抢地的战斗生活。
二十七
一天晚云接到母亲的来信，这是和母亲分开二十多年以后晚云收到的第三封信。
‘云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和你联系了，近来一切可好？我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Ai，失去了家ting温nuan，成了有亲人却无依无靠的事实上的孤儿。尽guan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没有想过要和你们分离这么久。到C市后我确实找到一份好工作，正当我努力的作出安排，即将和你们团聚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有能力左右。我知dao这些都不是我推脱责任的理由，内心无限愧疚。
我一直呆在狱中，由于积极努力的改过自新，在党和政府的宽大政策下，获得了两次减刑。四年以前我已经出狱，被政府安排在一个劳改农场作feng纫工。文化大革命期间我怕连累你们，没有给你和你的哥哥写信。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了，有一技之chang，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
我很是想念你和青儿，希望能尽快地看到你们。我给青儿去过信，他chang年累月在shen山老林里勘探，家也跟着经常搬来搬去。一个老人过那样的生活是不方便的。我能回到你的shen边吗？我绝不会给你增加麻烦。如果你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我可以为你们看孩子。
多年的孤独使我渴望在人生的最后几年能和亲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吗？’
晚云所有的不幸都和妈妈有关。一连串的狂风暴雨让她害怕恐惧有这样一个妈妈。不断的打击迫使她关闭了和妈妈内在外在的一切联系。现在这个在她生命里已基本消失的妈妈突然又tiao出来了，而且想和她一起生活。晚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dao如何定夺。她拿着信静静地站着，心里七上八下。渐渐的，有个声音提醒她：你其实是想妈妈的，你只是不敢去想。你能抛弃她吗？你不后悔？晚云突然发现，自己从来也没有真正恨过妈妈。她对妈妈的记忆只是停留在十岁，那些温馨和美好的事物沉淀在心底，从未消失。想到妈妈年事已高，一个人在农场劳动，晚云很不放心。她决定把妈妈接过来。
星期天晚云和宋泽军商量：‘我妈妈给我来信了，你看看。’
宋泽军看完信后说：‘在劳改农场有工作ting好的。大家都是刑满释放，Ga0运动的时候彼此彼此，少受点罪。’
‘可我妈妈岁数大了，我想把她接到A市，和我们住在一起。’
‘你妈妈来了有地方住吗？’
‘嗯，就住我这里。’
‘我不同意。就让她呆在农场好了。’
‘她很想念我。’
‘想念也得忍着，她当初g什么去了。再说，你有时间照顾她吗？就这两个孩子你都Ga0不定。’
‘她现在shenT还好，不需要照顾。她还可以帮助我看护孩子，我可以更安心的工作。’
‘不行，她不能来，这是个原则问题。她在政治上会影响我们家ting和孩子的。我在工厂已对领导说过，孩子的外公外婆早就Si了。她的出现会影响领导对我的信任。’
晚云知dao宋泽军的X格，他认定的事情不可能有退让的余地，便没有再说话。
她给母亲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最近经常在野外出差b较忙，叫她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