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和向今分手带给晚云很大的挫败感。
晚云一下子明白像她这样的家ting情况，是很难有一个理想的情感归宿的。这是一个化分阶级的时代，一个极其看重血统的社会。没有人愿意因为一场恋Ai或婚姻而步入绝望，对自己、家人，甚至下一代前途的绝望。向今没有zuo错什么，是她自己不好，有一个无法令人接受的背景。
晚云给向今回信的时候看起来平和轻松，其实心里很痛苦。她不想影响向今和家里人的关系，更不想影响他的前途。向今犹豫了，她就不能再纠缠，令向今苦恼、动摇。可她是真的Ai向今，这分Ai如此强烈，zhong进了心里，没有办法连genba出来。她只是凭着年青人的一GU傲气尽力支撑着，想让一切过去的都成为美好的回忆。问题是一切似乎都过不去，很chang一段日子她总是回想和向今在一起时那些往事，包括许许多多原本以为忘记的的东西。
晚云躺在床上，怔怔的，有些酸楚。昨晚又梦到他了，好象是在家里。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见他笑笑地走进来。
“你好，”向今说着坐到了自己shen边。
晚云没有料到，有些慌luan，连忙站起来说：“你来啦，我去给你倒杯水”。她想找个地方平静平静。
待她从厨房里端着水杯出来，向今却不见了。
晚云飞快地冲下楼。到了院子门口，却不知dao该向右转还是向左转，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只好木然地依着大门。
晚云醒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泪水。
晚云老是zuo类似的梦……。
有一次是在有好多好多人的大街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向今。这让晚云很兴奋，于是拼命地往前赶想追上他。人liu冲得她东倒西歪，不小心就摔了个跟tou。待晚云爬起来，向今已没有了去向。晚云只好一个人一个人地赶着辨认，始终也没有找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g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世界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x口很痛很痛，像有针穿过一般。
还有在学校里，自己正在上课，不知dao谁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向今在隔bi教室等你呢。’
晚云心突突地tiao，下课铃一响就跑了过去。只看见有两三个同学正在里面闲聊。见到晚云，他们知dao她要找谁。
“向今早已经回家了。”一句话飘出窗外，砸得晚云yunyun的。向今的家在那里呢？晚云想不起，拼命地想啊想，还是想不起。她只好呆呆地站着，莫名其妙的盯着手里的纸条。
晚云总是在梦中不停地找向今，找得很费力，找得没有任何结果，这让晚云十分痛苦，她有些耗尽心力的感觉。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些梦。‘已经两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zuo这样的梦呢？’晚云叹口气。
她爬起来写日记：
一九六四年×月×日晴
我们的Ai情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的心却依旧如此忧郁。
我试着开始一zhong全新的生活，
可你的shen影总是会又把它推向过去。
啊，你可知dao
曾经的伤痛已使我破碎不堪，
从此我失去了完整的Ai的能力。
她又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可是她却有不完全一样的T会，她不认为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liu逝将不再那么重要，那么无法释怀，可也变不成亲切的回忆，特别是那些曾经的刻骨铭心。
其实晚云有很多同龄朋友，院内的院外的。周末的时候经常约在一起爬山、打球、看电影，或者‘打平伙’即一起卖菜、zuo饭，平摊伙食费用。朋友里有人给晚云写过热情洋溢的Ai恋信，也有人直接要求晚云单独约会，希望彼此的关系能进一步发展。对此，晚云觉得很温nuan，甚至对其中的一个朋友也有过心动。但是晚云对Ai情没有信心，满脑子仍旧是向今的影子。纠缠在自卑和往日的情感里，晚云犹犹豫豫，很chang一段日子没向Ai情再迈一步。
二十四
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后，晚云已经不可能有男朋友了。不是没有机会，是没有勇气，没有条件。
一九六六年四月下旬，晚云连续两个星期在星期五收到一封信，是一个叫叶立彬的人写的。
第一封信：‘嗨！晚云，你好！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叶立彬，二十六岁，大学专科，市东风冷冻机厂技术员。我在你们单位工作已经近一个月了，就在你的试验室后面的修pei厂里，帮助一个研究项目设计安装特别的冷冻系统。我和几个工人住在与你们宿舍不远的招待所，有时候在路上能见到你。晚上我们加班结束的时候也可以看见你试验室里依旧明亮的灯光。还记得有两次你和几个同事晚饭后在俱乐bu打兵乓球时有几个旁观的陌生青年人吗？里面有个高个子，大眼睛，穿着不是很g净的蓝sE工作服。那就是我。你给我留下了极其shen刻的印象，我不由自主的的开始向人打探你。
我们可以jiao个朋友吗？谈谈，千万别拒绝。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我在研究院大门口等你，直到八点。’
晚云想不起这个叫叶立彬的人，笑了笑，把信放进了cH0U屉。
第二封信：‘嗨！晚云，你好！上个星期我等了你一个多钟tou，没有见到你，很失望。你为什么不给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你不会认为我是个坏人吧？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向你们后勤chu1的李老师了解了解。他认识我，与我们厂也有jiaodao。不期望他会赞誉我，至少从他那里你会知dao我还是b较优秀的。希望你能够迅速掌握有关我的第一手资料，至少可以消除一些顾虑。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本人品行绝对可靠，历史清白，相貌端正，学有专chang，最主要的是b较善良，对你是真心的。
再有一个月我们在研究院的工作就要结束了，在离开这里以前我需要一个答案，而且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我依然在研究院大门口等你，直到九点。再增加一个钟tou，表示诚意。如果你不出现，我到你的宿舍找你行吗？’
晚云觉得这个叫叶立彬的人实在是有趣，相互都不认识，竟如此较真。知dao有人对自己这么执着，心里好像也有点舒畅。晚云想：我有害怕的感觉吗，好笑！见面就见面，我倒想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究竟有多优秀。我还要告诉他不能随随便便往nV生宿舍里钻。
晚云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准时到了研究院大门口。
叶立彬喜出望外：‘嗨，晚云。够朋友！’
‘我们是朋友吗？’晚云问。
‘自然，你来了就是朋友。不guan结果如何，谢谢你对我的尊重。我们沿着这条路向南怎么样，权当是饭后百步走？’
‘好。’也不知是怎么的，晚云对叶立彬的第一印像居然很不错，痛痛快快的就答应了。
两个人慢慢的聊着。大多是叶立彬一个人在说话。他向晚云介绍他的工作，他的Ai好，他的家人。
‘我父母都是工人，没有多少文化，忠厚老实。哪怕是最一般的朋友，我还是想请你到我家里去zuo客，认识一下我的父母。你会喜欢他们的，他们一定也会给你zuo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妈妈的厨艺远近闻名，有机会不品尝太可惜。’
‘谢谢了。你知dao我的家ting吗？’
‘听到过一些，好像成分有些高，关系也b较复杂。我不在乎，我从来不是一个按偏见zuo事的人。况且我的家tinggen子y，我本人也是茁壮成chang的红苗，那些东西压不Si我。再说，我靠本事吃饭，不想往上爬，政治上的条条框对我影响不大。’
晚云听了很吃惊，认真的盯着叶立彬，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叶立彬满脸的坦诚，晚云看不到伪装。条件如此好却依然正直实在，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心理距离。
叶立彬知识面很广，谈吐幽默，晚云越听越有趣，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一个钟tou以后天开始黑下来，两人回到研究院大门口。
‘明天是星期日。上午睡懒觉，下午一起去游泳好吗？我有劳动人民文化g0ng游泳池的月票。两个人都可以用，多撕一张给他们就行。’说着，叶立彬从衬衣口袋里m0出一张折纸递给晚云看。
游泳是晚云最喜Ai的运动项目。以前晚云也去过文化g0ng，不像研究院内bu的那个小水凼，在标准游泳池里游泳，水蓝蓝的，又宽敞又舒服。晚云一直想着再去，无奈距离有些远，得下山，过江，坐车，回来还得爬坡上坎。加上游泳，需要大半天时间，ting累人的，研究院里没有多少人肯为此动弹。晚云找不到陪伴，一个人又觉得无趣，只有作罢。现在有人来请，自然十分高兴。
‘好啊，中午十二点半我在大门口等你。’晚云主动地说。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叶立彬高兴得都有些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进大门的时候忘记抬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和向今分手带给晚云很大的挫败感。
晚云一下子明白像她这样的家ting情况，是很难有一个理想的情感归宿的。这是一个化分阶级的时代，一个极其看重血统的社会。没有人愿意因为一场恋Ai或婚姻而步入绝望，对自己、家人，甚至下一代前途的绝望。向今没有zuo错什么，是她自己不好，有一个无法令人接受的背景。
晚云给向今回信的时候看起来平和轻松，其实心里很痛苦。她不想影响向今和家里人的关系，更不想影响他的前途。向今犹豫了，她就不能再纠缠，令向今苦恼、动摇。可她是真的Ai向今，这分Ai如此强烈，zhong进了心里，没有办法连genba出来。她只是凭着年青人的一GU傲气尽力支撑着，想让一切过去的都成为美好的回忆。问题是一切似乎都过不去，很chang一段日子她总是回想和向今在一起时那些往事，包括许许多多原本以为忘记的的东西。
晚云躺在床上，怔怔的，有些酸楚。昨晚又梦到他了，好象是在家里。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见他笑笑地走进来。
“你好，”向今说着坐到了自己shen边。
晚云没有料到，有些慌luan，连忙站起来说：“你来啦，我去给你倒杯水”。她想找个地方平静平静。
待她从厨房里端着水杯出来，向今却不见了。
晚云飞快地冲下楼。到了院子门口，却不知dao该向右转还是向左转，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只好木然地依着大门。
晚云醒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泪水。
晚云老是zuo类似的梦……。
有一次是在有好多好多人的大街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向今。这让晚云很兴奋，于是拼命地往前赶想追上他。人liu冲得她东倒西歪，不小心就摔了个跟tou。待晚云爬起来，向今已没有了去向。晚云只好一个人一个人地赶着辨认，始终也没有找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g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世界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x口很痛很痛，像有针穿过一般。
还有在学校里，自己正在上课，不知dao谁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向今在隔bi教室等你呢。’
晚云心突突地tiao，下课铃一响就跑了过去。只看见有两三个同学正在里面闲聊。见到晚云，他们知dao她要找谁。
“向今早已经回家了。”一句话飘出窗外，砸得晚云yunyun的。向今的家在那里呢？晚云想不起，拼命地想啊想，还是想不起。她只好呆呆地站着，莫名其妙的盯着手里的纸条。
晚云总是在梦中不停地找向今，找得很费力，找得没有任何结果，这让晚云十分痛苦，她有些耗尽心力的感觉。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些梦。‘已经两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zuo这样的梦呢？’晚云叹口气。
她爬起来写日记：
一九六四年×月×日晴
我们的Ai情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的心却依旧如此忧郁。
我试着开始一zhong全新的生活，
可你的shen影总是会又把它推向过去。
啊，你可知dao
曾经的伤痛已使我破碎不堪，
从此我失去了完整的Ai的能力。
她又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可是她却有不完全一样的T会，她不认为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liu逝将不再那么重要，那么无法释怀，可也变不成亲切的回忆，特别是那些曾经的刻骨铭心。
其实晚云有很多同龄朋友，院内的院外的。周末的时候经常约在一起爬山、打球、看电影，或者‘打平伙’即一起卖菜、zuo饭，平摊伙食费用。朋友里有人给晚云写过热情洋溢的Ai恋信，也有人直接要求晚云单独约会，希望彼此的关系能进一步发展。对此，晚云觉得很温nuan，甚至对其中的一个朋友也有过心动。但是晚云对Ai情没有信心，满脑子仍旧是向今的影子。纠缠在自卑和往日的情感里，晚云犹犹豫豫，很chang一段日子没向Ai情再迈一步。
二十四
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后，晚云已经不可能有男朋友了。不是没有机会，是没有勇气，没有条件。
一九六六年四月下旬，晚云连续两个星期在星期五收到一封信，是一个叫叶立彬的人写的。
第一封信：‘嗨！晚云，你好！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叶立彬，二十六岁，大学专科，市东风冷冻机厂技术员。我在你们单位工作已经近一个月了，就在你的试验室后面的修pei厂里，帮助一个研究项目设计安装特别的冷冻系统。我和几个工人住在与你们宿舍不远的招待所，有时候在路上能见到你。晚上我们加班结束的时候也可以看见你试验室里依旧明亮的灯光。还记得有两次你和几个同事晚饭后在俱乐bu打兵乓球时有几个旁观的陌生青年人吗？里面有个高个子，大眼睛，穿着不是很g净的蓝sE工作服。那就是我。你给我留下了极其shen刻的印象，我不由自主的的开始向人打探你。
我们可以jiao个朋友吗？谈谈，千万别拒绝。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我在研究院大门口等你，直到八点。’
晚云想不起这个叫叶立彬的人，笑了笑，把信放进了cH0U屉。
第二封信：‘嗨！晚云，你好！上个星期我等了你一个多钟tou，没有见到你，很失望。你为什么不给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你不会认为我是个坏人吧？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向你们后勤chu1的李老师了解了解。他认识我，与我们厂也有jiaodao。不期望他会赞誉我，至少从他那里你会知dao我还是b较优秀的。希望你能够迅速掌握有关我的第一手资料，至少可以消除一些顾虑。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本人品行绝对可靠，历史清白，相貌端正，学有专chang，最主要的是b较善良，对你是真心的。
再有一个月我们在研究院的工作就要结束了，在离开这里以前我需要一个答案，而且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我依然在研究院大门口等你，直到九点。再增加一个钟tou，表示诚意。如果你不出现，我到你的宿舍找你行吗？’
晚云觉得这个叫叶立彬的人实在是有趣，相互都不认识，竟如此较真。知dao有人对自己这么执着，心里好像也有点舒畅。晚云想：我有害怕的感觉吗，好笑！见面就见面，我倒想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究竟有多优秀。我还要告诉他不能随随便便往nV生宿舍里钻。
晚云星期六下午六点半钟准时到了研究院大门口。
叶立彬喜出望外：‘嗨，晚云。够朋友！’
‘我们是朋友吗？’晚云问。
‘自然，你来了就是朋友。不guan结果如何，谢谢你对我的尊重。我们沿着这条路向南怎么样，权当是饭后百步走？’
‘好。’也不知是怎么的，晚云对叶立彬的第一印像居然很不错，痛痛快快的就答应了。
两个人慢慢的聊着。大多是叶立彬一个人在说话。他向晚云介绍他的工作，他的Ai好，他的家人。
‘我父母都是工人，没有多少文化，忠厚老实。哪怕是最一般的朋友，我还是想请你到我家里去zuo客，认识一下我的父母。你会喜欢他们的，他们一定也会给你zuo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妈妈的厨艺远近闻名，有机会不品尝太可惜。’
‘谢谢了。你知dao我的家ting吗？’
‘听到过一些，好像成分有些高，关系也b较复杂。我不在乎，我从来不是一个按偏见zuo事的人。况且我的家tinggen子y，我本人也是茁壮成chang的红苗，那些东西压不Si我。再说，我靠本事吃饭，不想往上爬，政治上的条条框对我影响不大。’
晚云听了很吃惊，认真的盯着叶立彬，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叶立彬满脸的坦诚，晚云看不到伪装。条件如此好却依然正直实在，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心理距离。
叶立彬知识面很广，谈吐幽默，晚云越听越有趣，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一个钟tou以后天开始黑下来，两人回到研究院大门口。
‘明天是星期日。上午睡懒觉，下午一起去游泳好吗？我有劳动人民文化g0ng游泳池的月票。两个人都可以用，多撕一张给他们就行。’说着，叶立彬从衬衣口袋里m0出一张折纸递给晚云看。
游泳是晚云最喜Ai的运动项目。以前晚云也去过文化g0ng，不像研究院内bu的那个小水凼，在标准游泳池里游泳，水蓝蓝的，又宽敞又舒服。晚云一直想着再去，无奈距离有些远，得下山，过江，坐车，回来还得爬坡上坎。加上游泳，需要大半天时间，ting累人的，研究院里没有多少人肯为此动弹。晚云找不到陪伴，一个人又觉得无趣，只有作罢。现在有人来请，自然十分高兴。
‘好啊，中午十二点半我在大门口等你。’晚云主动地说。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叶立彬高兴得都有些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进大门的时候忘记抬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