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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在红旗下15

也是在六月,《人民日报》登载了粮食亩产“放卫星”的报dao。此后两个月,各地方报刊杂志、广播、宣传栏,不断有农业“卫星上天”的消息。数字从最初的几千斤、几万斤,最后到十几万斤。cHa图里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麦穗,有的上面还站着人。

晚云这些城里chang大的孩子gen本没有粮食亩产的概念,看了以后都兴奋的不得了。想象着自己zhong的稻谷将来丰收的情景,像喝了糖水一样甜mi。班里一个叫陈元义的同学,家就住在水稻田附近。接近收获时,大家围住他打听情况。一个同学说:‘水稻chang得还好吗,保守估计亩产会不会有八千斤?’

‘八千斤?!太夸张了吧,最多四百斤。’陈元义tou都不抬,继续zuo作业。

‘四百斤!?和报上讲的最低产量都相差二十多倍,和最高产量简直没法b了。有没有听错?’

‘就是四百斤。报上那些产量gen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有真实的照片为证,广西环江县已经达到亩产十三万斤了。’

‘亩产万斤秧苗得有多密,你们知dao吗?空气无法liu通,大夏天的,YAnyAn高照,它们只能在田里热Si或沤烂。如果亩产十几万斤,你想想,一亩地六百六十六点六七平方米,这个数就等于每平米产二百斤谷子,或者边chang十厘米的正方形面积内有二斤谷子。这么多堆起来厚度起码有十公分,这田gen本就成了储粮筒,已经不是田了。如果y要叫田,请问:那它里面的稻株该怎么chang?到哪里去找地方生chang?一粒zhong子哪怕就chang一匹叶子,地恐怕已经被挤爆裂了,还能发育成稻穗结zhong子吗?对于这样的“产量”,有点常识的人谁会相信?!尤其是农民,祖祖辈辈和庄稼打jiaodao,能骗得过去吗?告诉你们,我们生产队也有这样的样板田。那是把好几十亩地的快成熟的水稻扯起来,移栽到一亩地里,人为制造的假象。那是用来对付上级检查和给外地群众参观用的。’陈元义一口气说下来,满脸通红,好像要和同学们吵架。不过,大家认为陈元义的一番话ting有dao理,就不再争辩。

《人民日报》是党中央机关报,也应该不会luan说吧。晚云有点云里雾里。

最后,班上团支bu书记觉得应该有一个正确的结论,把情况反映到了校党委。

第二天下午,全班召开‘民主生活会’,帮助陈元义提高觉悟。先由班主任讲解总路线、大跃进目的,理解‘解放思想,鼓足g劲,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基本JiNg神。然后,安排同学重点发言,批判陈元义的错误言论。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在班chang带领全班同学高呼口号的热烈气氛中,大家再次坚定了对‘高产卫星’的信心。

陈元义始终低着tou一言不发,也没有表示出悔改的样子,不知dao心里在想些什么。好在暑期到了,大家忙着回家,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又说:“只要一九六二年达到六千万吨钢,超过美国就不难了。必须力争在钢的产量上在一九五九年达到二千五百万吨,首先超过英国。”

八月,党中央号召全国人民立即行动起来,完成钢产量翻一番的伟大任务,为生产一千零七十万吨钢而努力。举国上下进入了‘全民练钢’时代。

学校练钢是从九月份开始的,以班为单位,自己动手。学生们想尽各zhong办法弄来砖、石tou,和好泥浆,按照学校发下的图纸建立了小土高炉,有同学还从家里拿来了大风箱帮助煽风点火。

晚云班班chang已经二十三岁,上高中前在农村g过四年活,会砌炉子和垒农村大家ting用来煮饭和煮猪食的土灶。有了这样的班chang,小土高炉自然建的b别的班好。不仅外表平整光hua,烧起来火力也特别大。学校买了些焦炭和生铁发给各班,作为支持。生铁丢进小高炉,炉膛里通红通红,蓝sE火苗随着风箱拉动的节奏一窜一窜,欢快的摆动。同学们激动地围在炉口,脸上泛着光,眼里充满希望,等待出钢。

‘啪、啪’清脆的破裂声极不协调的响了两下。

‘什么声音?’一个同学问。

‘guan它什么声音,肯定是要出钢的声音。’另一个同学不以为然的说。

班chang心细,围着炉子转了一圈,大手一挥:‘别烧了!’

猛烈的叫声把大家吓了一tiao。

‘怎么啦?’风箱手停住,莫名其妙的看着班chang。

‘炉子出问题了,这边有两条裂feng。

真的,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那怎么办?’

‘熄火维修。’班chang很心痛,但也没有办法。

努力泡汤,晚云觉得有一瓢凉水从tou上浇下来,不舒服,大家也变成灰tou土脸。

砌得这么好的炉子怎么会破裂呢?想不明白的班chang去找班主任。班主任也正在发愁,全校的炉子不guan是教师的还是学生的都被烧裂了。惟一能够庆幸的事是没有出事故,没人受伤。

第二天,全校宣布熄火修整。所有问题由化学老师负责研究chu1理。

最终答案很简单:炼钢的炉子得用耐火砖砌。

炉子重砌以后,全校进入新一lun战斗。班上同学分为四组,每组值班六小时,昼夜lun作。经过三天三夜,所有的生铁终于全bu熔化,钢水通透红亮,从打开的小高炉小门里缓缓liu出,火花飞溅,美丽动人。欢呼声此起彼浮,歌声在校空DaNYAn。晚云和同学们看着渐渐冷却后变成一小坨一小坨的青黑的‘钢’,情不自禁的手拉着手围成圆圈tiao来tiao去。

‘英国、美国,听好了:我们ma上要超过你们了。’有的同学的对着天空激动的大声叫喊。

第一lun出‘钢’以后,学校不再提供任何原材料。校chang无奈地告诉大家学校已经倾其所有,再也无能为力。

找废铁gen本是不可能的事。‘钢铁大跃进’以来,从工厂到农村,从居民到学生,举国上下,高炉林立,全bu需要以铁炼钢。屋内屋外的废铁早就搜寻g净,难觅踪迹。惟一来源只有靠家中的铁qi了。同学们把家里多余或暂时未用的铁桶、铁锅、铁铲、斧tou、铁锁甚至剪刀、螺丝刀、钉子,只要沾铁,不guan大小,统统拿到学校,投进小土高炉。没有焦炭,没有煤,八方找木tou。家里的,外面的,能拿多少是多少。或者,等农民砍完树,去捡些碎木渣,小枝桠,把土里的树gen挖出来。

手拉式风箱呼呼chui着,高炉内火she2红红tiao着,炉ding白烟缕缕冒着,脸上汗水轻轻liu着。同学们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大炼钢铁,为完成伟大领袖提出的钢产量任务贡献力量,要把世界上的那些帝国主义国家远远地丢到背后面。

炼钢运动就这样在学校持续了近两个月,直到再也找不到铁和木tou。最后,一大堆‘钢球’搬进卡车,挂上红旗、彩带,热烈隆重地送到上级指定的地点,如山般堆积在一起。后来晚云听说,这些‘钢球’一、两年都还没有运走,有的又开始生锈,重新变成了废铁。

学校里令晚云印象shen刻的还有:大战W泥塘、ba资产阶级白旗、红专大辩论、冲刺‘劳卫制《准备劳动与卫国T育制度暂行条例和项目标准》等等。

后来晚云回忆自己高中一、二年级生活时竟然想不起多少与学业相关的内容,记得的基本是这些各zhong各样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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