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再说任何非必要的话了。
唯有一个例外。
唯一必要的例外。
浴室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回应:“刚好,过来帮忙。”
家里开着温度不低的暖气,贺桥顾不上脱下大衣,径直走进浴室。
他推开门,先看见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宽大的衬衣领口处没了发尾的遮掩,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与衬衣上沾染的深红斑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往日耀眼的红发打湿了,颜色变成一团混沌。
池雪焰站在镜子前,用沾满染发剂的梳子,定期补染会褪色的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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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贺桥进来,他将梳子递过去:“帮我看看后面的发根有没有染到。”
他从来不戴手套,也不穿保护衣服的围布。
因为每次染发时,他都会从贺桥房间的衣柜里随便拿一件衣服出来穿,硬生生把洁白的衬衣弄得再也洗不干净,一次又一次。
四处弥漫的板栗香气中,他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
他从队伍末端开始等待,等待着买到一袋糖炒栗子。
在池雪焰离开浴室后,贺桥俯身洗手。
“化雪了,很冷。”
“我出门一趟。”
所以,他认真地附和了对方的决定:“嗯,不过生日了。”
不确定也没关系,他不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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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以前我妈下班回家,经常会带一袋糖炒栗子给我。”
贺桥走出浴室,看见等待头发上色的池雪焰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旁边放着那份事关重大的纸质文件,他依然没有翻开,毫不在意。
空气霎时陷入静寂。
池雪焰没有说话,似乎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又似乎是并不关心。
一直不曾脱下大衣的贺桥走向玄关。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情侣,女生手里捏着一个印有其他店商标的纸袋,里面仍然鼓鼓囊囊的。
“那天我其实哪里也不想去,不想庆祝,只想在家看电视,周末一整天都是动画片,可他们非要带我去游乐场。”
他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他难得向贺桥如此耐心地讲述一个决定的原因,如此详细地提起一段遥远平淡的往事。
渐渐地,他不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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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或许眼前的池雪焰也想起了那个很久以前的他。
“但他们又叫我吃蛋糕,我不想吃,我爸硬是把叉子和蛋糕盘塞进我手里,我打不过他,只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吃一点。”
用残留着暗红染发剂的掌心接过。
贺桥问:“小时候?”
那张曾拍下过珍贵照片的沙发。
“我喜欢那个生日,也喜欢那张照片,虽然我出现在画面边缘,样子也很模糊。”
可池雪焰却蓦地转过身来,直直地与他对视。
贺桥从来不会质疑池雪焰的决定,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他也的确不想抗议。
在刺鼻的气味里,贺桥沉默地替他梳着头发,不止是他要求的后面,偶尔回答眼前人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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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长大一岁的人随口道:“嗯,今年不过。”
贺桥听着这对情侣的对话,第一念头是,还好他没有去附近的另一家买。
他跟池雪焰讲过自己与陈新哲认识的原因。
闻言,池雪焰微微扬起嘴角,像是觉得有趣。
不像现在的,或许是像很久以前的池雪焰。
他印象最深刻的那个池雪焰,是在相亲结束,阔别已久后再重逢的那一日。
可这一刻,或许是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或许是因为过热的室内温度带来一种近乎温馨的气氛。
他凝视着那个穿着自己衬衣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池雪焰的生日是二月十四日,整个冬天最浪漫的那一日。
天空中忽然又下起了雪,纯白的雪花轻轻落在他肩上,无声地洇湿黑色大衣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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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