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没意识到自己奉命来套话,反被赵嫣套了回来,掩唇笑道:“那可多了!大宁街七夕的花灯,兴宁街的四海美食,昌平街的瓦肆杂耍……对了,还有城东的圣灵寺,风景独美不说,求姻缘最是灵验。”
不及一丈长的船篙撑到水底,又缓缓抽-出,水面哗啦荡开波纹。
她手挽花篮,绯色裙裳蹁跹,似曾相识。周及恍惚间仿佛又想起了行宫中那个令人头疼的少女,亦是时常捧着大束山花,逃课归来。
人潮涌动,他挺拔的背影很快隐入晦暗中,孤高难近,而又坚不可摧。
身边蓦地传来一个熟悉朗润的嗓音,“除非酒醉跌落,无意识溺水。”
酒楼四层阑干处,闲杂人等已清理干净。
赵嫣悻悻放下胳膊:行吧,肃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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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也是缘,说不定还能他乡遇故知。周侍讲何不留下来共饮一杯?”
周及的出现实属意外,赵嫣惟恐闻人蔺多想,便出言解释道:“我与……这位公子萍水相逢,不过聊了句天气家常。”
再直起身时,一只温凉的大手熟稔搭上了她的腰肢,不轻不重地虚扣着。
赵嫣看了眼长篙上的湿痕,估算出此地水深不过六尺左右,大概在一个成人的肩膀处。
周及不懂,也无心揣测。
此处,便是沈惊鸣坠水而亡的地方。
原来如此,也是为沈惊鸣而来。
她清了清嗓子,含混试探:“公子在此处,也是等人吗?”
声音不像。
兰香了然:“你们不常出门吧?奴时常随员外出门应酬,游遍京城,却从不知谁家有姑娘这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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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嫣也没想到偌大一个京城,她竟能随随便便就遇见熟人。想要先行避开,又有些舍不得方才的话题。
他将写满字的纸笺置于油灯处焚烧,手一松,任凭纸灰黑蝶般随风飘散,消失在喧闹的灯火中。
“这么浅的水,能淹死一个成年男子吗?”她不禁喃喃。
赵嫣为难道:“多谢姊姊好意。只是我家郎君让我在此处等他,不可走远,他素有官威,容不得旁人忤逆,还是不给姊姊添麻烦了。”
赵嫣不想让自己后悔,这也是她想方设法要在大宁街下车的主要原由。
赵嫣意识到自己即将接触到什么重要线索,连声音都小心起来。
赵嫣知晓周及并非交浅言深之人,问多了反而惹他猜疑,遂敛衽回礼。
今天认错了人,他的确始料未及。他想要确认,又觉惭颜失礼,索性往旁边挪了一步,隔出合乎礼节的距离,一袭竹青襕衫仿若要乘风飞去。
一个银铃般带笑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赵嫣扭头一看,却是先前在酒楼上见着的几名姬妾之一。
“也不是。师弟千杯不醉,从不酩酊,且自幼习得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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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周及再未看走眼。
闻人蔺看着她的眼睛,如同望进她的灵魂深处,攫取了她所有隐秘的想法。
闻人蔺望着臂弯中的少女,沉沉目光仿若穿透薄纱而来,慢条斯理笑道,“就让本王的……烟烟,为周侍讲斟酒举觯如何?”
赵嫣梳理着方才得来的消息,挽着花篮缓步上了如飞虹跨水的云霄桥,站在石桥最高处俯瞰下头静谧的渠水。
闻人蔺今日没有佩戴那枚特制的玄铁戒,是以周及清冷观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方辨认出来这股凌寒压迫独属于肃王殿下。
闻人蔺睨眼,眸色微暗。
是因为她换回了女孩儿打扮的缘故吗?
周及?
赵嫣心乱如麻,抬手按住不断鼓动的轻纱,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疏离道:“站于桥上,的确易被长风侵扰。”
可是,肃王身边何时有女人了?他不是一直将女子视为弱点累赘,从不沉湎其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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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悄然掠过,撩起赵嫣的帷帽垂纱,那张残留着诧异的姝丽容颜一晃而过。
周及略微侧首,疑惑道:“长风殿下?”
“见过肃王。”
赵嫣蓦地警觉,刚要曲肘回击,就听闻人蔺低沉闲散的嗓音传来:“周侍讲与本王的美妾,在聊些什么?”
他缓缓开口:“不管殿下此行在盘算什么,别挡本王的道。”
在华阳时亦是如此,长风公主无意间知晓他识人困难,便常让宫婢时兰扮成她的模样坐在堂中听课,自己则偷溜出去玩。周及直到几天后才发现换了人,至此下定决心要改掉这个毛病。
兰香打了个哆嗦,神神秘秘道,“前些月吧,那庄子开始闹鬼,凡是接近之人尽数无端消失,无一例外。听闻夜里还能听见鬼哭狼嚎,鬼火闪烁,可怕得紧!”
周及目不斜视,平静道:“不是。”
楼下,桥上行人渐疏。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