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小沙弥自顾自说道:“这万盏明灯皆是府内百姓为赵大人供的祈福灯,我还记得有个香客从山门外头跪到这儿来,诚心诚意,求三万三千三百神佛,让那小青天脱离无边苦海,还他回人间。”
他没动,便也没发现有一只苍白的手缓慢虚弱地抬起来,轻轻地放在了霍惊堂的肩膀上。
这个答案彼此心知肚明,没人傻得说出口。
“世间一切皆是因果定数。前世因变数太多,不一定影响今世果,但前尘因今时果,因不一定是自己的因,许是他人的因种下来的果落到夫人头上。又或许他人影响了您种下的因,结的果落到另一个人头上。”
出了紫宸殿,元狩帝问身边的大太监:“听闻太后在洪福寺点灯为赵白鱼祈福?”
谢氏问:“为何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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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言父母债,子女偿,是不是我前世造孽太深,欠了债要今世让我的孩子来偿还?为什么报应不报在我身上,非要落到无辜稚子头上?”
紫宸殿暖阁。
已经过去三天,赵白鱼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霍惊堂不敢动,他太害怕又是错觉了。
“小郎醒过来好不好?别丢下我。”
谢氏面无表情,即便方丈仿佛洞察一切,有大智大慧,但她还是心有不甘。
霍惊堂:“没什么事就别来惹人烦。”
名满京都的混世魔王在赵白鱼面前也会变得不自信。
便当是她心有所愧,替人还债吧。
方丈:“怎会没了?近日不是万众供灯法会,怎么这么多香客来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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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帝:“很灵验?”
霍惊堂:“是不是和小郎说话,他就不会想死了?”
他自知亏欠,眼前的两个人他都亏欠。
刚踏进来的元狩帝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重重地咳一声,没得到霍惊堂的回应,又咳两声,终于得到霍惊堂锋利得想杀人的眼刀。
“我知道,我知道小郎受太多苦了。姓赵的,还有谢氏,这几日经常递帖想进暖阁,想见你,做出一副哀哀可怜、悔痛欲绝的模样,倒是打动太后和陛下,同意让他们进来,都被我打出去了。我知道的……在驿站的时候,我都听见了,我才知道——”霍惊堂眼睛是熬红的,也是让伤心泪浸红的,“我才知道我的小郎这二十年来遭受多恶毒的苦难。我的小菩萨本该是玉叶金柯地养着,本该是万千宠爱里长大,鲜衣怒马,意气飞扬,你会是京都府里最瞩目的少年郎,最漂亮的小状元,想为百姓挣个公道,何须刿心刳肺?何须绝望到连命也算进去?自有宠你爱你的人为你保驾护航,纵容你自走你的道,走你的青天黎民之道……”
嬷嬷小心翼翼地问:“是为昌平殿下求的吗?”
可他没想问罪。
方丈见状,倒没再劝了。
彼此相处始终没越过线,连气他时的桀骜不逊也死死把握在君臣本分里,再不像从前那样付出百分百的信赖和敬重,更别提喊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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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是。点了盏祈福供灯。”
徐神医顿了顿说:“也许。”他不是很确定。
“小郎……”霍惊堂埋首在赵白鱼的颈项,温热的液体又滑落了。“人世间没那么糟糕对不对?你不是踽踽独行,有我,有亲朋好友,还有天下万民,你那么在乎他们,怎么舍得抛下对不对?”
霍惊堂坐在床沿边盯着赵白鱼苍白的脸看,帮他将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又拿湿热的布巾帮他擦拭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