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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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听令,拖下挣扎个不停的赵钰铮,捂住他怒骂的嘴,将他关进柴房,从衣食住行四个最基础也最不可或缺的方面开始一点点剥夺。
赵钰铮被带下去,偌大的前厅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他便想着,能有多坎坷?
“我呢?我最多是不明情况的时候被调换身份,知道真相后也没说罢了,可我没真的伤害赵白鱼,全都是你们借着为我好的名义去伤害他。”赵钰铮明白本性被看透,索性破罐破摔,也要让他们尝一尝碎心万段的滋味。“爹没猜错,我的确是五年前才知道真相,我真的好难接受,为什么我不是真正的五郎?为什么娘不是我的亲娘?为什么爹和哥哥们会那么厌憎昌平和她的儿子?”
那个时候爹还在外面办差,二哥带人守住院门,防止公主那边作乱,大哥则行着夜路跑去找爹,只留他一个人在产房外面。
他用最轻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赵钰铮抽噎着强忍下痛哭的渴望,攥紧拳头冷笑:“是!可也是你们有眼无珠认不出来!要怪就怪你们对赵白鱼太坏,怪他太聪明,如果你们知道他是和昌平截然不同,如果你知道他是高义之士,”他指向赵三郎,看向赵长风,“你知道他刚正不阿,”最后看向赵伯雍,“你知道他才华盖世——”
虚岁有四的小小的赵家三郎扒着坐床的围栏看那小猫儿似的小鳞奴,伸出胖胖的手指戳了一下小鳞奴的脸颊,听到他发出微弱的呼噜声,用力地捏紧小拳头,脸皱巴巴红彤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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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错。是我造孽,都是我造的孽。”赵伯雍每说一句便肯定地点头,哆嗦着手擦掉唇边的血。“是肝胆欲裂还是碎心万段,我会承担,我活该受着,但是该报的仇,我会追究到底。赵钰铮,你欠了我赵家小儿郎多少,你就给我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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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过去对赵白鱼的偏见,不假思索地斥责,毫无道理地盖章他心思蠢毒等等恶事,如今不断回响,不断刺着赵伯雍的皮囊、血肉、心脏和骨头,无一处不在痛。
是问赵三郎,也是问赵长风、赵伯雍,更是问谢氏。
“纵然他是昌平之子,你们还是会被吸引,会不由自主地欣赏他,对他心生好感!”
“我……原来我见过刚出生时的五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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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郎低头说:“十几年的亲情不作假,十几年的呵护纵容也不作假,不管是赶走你,还是放弃你,我都会难过、会不舍,但是赵钰铮,这本来就对五郎不公平。我对你付出一分不舍、难过,就是对五郎多一分的伤害,多一分的不公平。”
父子三人闻言,脸色都是同等程度的苍白难看,赵三郎踉跄着跌回座位。
赵三郎难以置信:“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本该属于五郎的一切?”
他连睹物悔过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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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鳞奴还在九娘肚子里的时候,便有一个相士来讨饭,他给了银子将人打发走,那相士为了报恩便说要帮一个人看相。
明明很丑,愣是看出几分可爱。
这个疑惑藏在他心里五年了。
赵三郎抬头,茫然无措,眼眶通红地说:“大哥,原来我见过的,可是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抛下五郎?”
“我不想失去我拥有了二十年的东西怎么了?”赵钰铮表情奇怪地问:“三哥,如果你知道真相,会不会为了赵白鱼把我送走?”
他睁大眼睛去看折子,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地看着,视线一遍遍模糊,便擦干了泪再看,一次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小儿郎有多么出色,那是他最出色的孩子,却受他打压,在那京都府衙门做个小小差使,上下受气,备尝辛苦,即便如此还是能凭一己之力名动天下,无论遭受多少不堪都能保持其高节,始终傲骨不屈。
“他敲登闻鼓救恩师,我说他哗众取宠。他一再亲近我们,我说他包藏祸心。我们嫌他爱出风头,他便藏拙,他藏了拙,我们又嫌他蠢笨……我都说了什么?都做了什么?”赵三郎语带哭腔,巴掌一个接一个地扇在自己脸上,很快渗血的嘴角说明他没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