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雍坚持道:“陛下,两江百姓需要公道!”
“为何将斩落的脑袋挂在公主府门口,为何执意将昌平推到天下人面前!”赵伯雍一字一句,痛得撕心裂肺:“概因五郎亲眼所见三百人葬身火海,概因背负血海奇冤的两江百姓将那冤屈诉至五郎面前,因他清正廉洁,爱民如子,不忍黎民百姓冤屈冲天,却又不能不顾及山河社稷!不能不忠君报国!一边是主辱臣死,一边是冤屈冲天的黎民百姓,赵白鱼五内俱焚,肝肠寸断,有口难言,唯有冒天下之大不韪,唯有背负不孝残暴之名任天下士子文人攻讦,既捍卫君王颜面,又为民申冤,惩戒恶人!”
那个时候,昌平还是个好姑娘,脾气骄矜些、霸道些无可厚非,毕竟是最受宠的嫡长公主,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合该送到她面前博她一笑。
“可我怎么能想到,我怎么能想到我的小鳞奴被……被换了?我怎么能想到原来这不是我的劫难,原来我,我才是小鳞奴此生最大的劫难。”
后来怎么变了?
为什么?
赵伯雍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阴冷,连恶得死不悔改的昌平见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终于想起来二十年前的状元郎也曾一度是京都府闻之色变的刑部酷吏。
太阳穴处青筋暴突,腮帮紧绷,死死咬住牙齿,用力得牙龈渗血,腥甜的味道萦绕于舌尖,不断刺激着赵伯雍,直勾勾瞪着地面的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
黎民百姓的青天,大景朝堂的肱骨重臣,赵府被鸠占鹊巢的幺儿,子鹓三书六礼聘回去的妻,他的救命恩人——
“臣惶恐。”赵伯雍以头抢地,连碰三下,霎时青紫血红一片,“陛下可还记得混乱之时,昌平对五郎说了一句话‘二十年人生受我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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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帝看得出来哪怕换个人遇险,赵白鱼也会挺身而出。
昌平被带下去时,不知悔改地盯着赵伯雍笑:“谢琅嬛输给我了,她一辈子都输给我。而赵郎你,不管是怨是恨,都将记得我,永远,永永远远,都摆脱不了我!”
马车里传来响动,赵伯雍快步上前,撩开帘子发现是谢氏起身太快而摔倒,撞到马车里的边角,把牙瞌碎了,血流如注仍不觉疼痛似的,急忙询问:“五郎可,”情绪起伏太极端,呼吸急促,不得不喘口气再说,“可脱离危险?”
但在这时,将心神大伤的谢氏送离皇宫的赵伯雍重返紫宸殿,撩开官袍,五体投地,伏地不起:“庶人昌平牵涉两江大案,包括构陷石商,夺其私产,害其性命,贪污受贿,幕后把控江南漕运走私大罪,为消弭罪证而杀采石场三百人——罪行滔天,罄竹难书,杀人偿命,但人死则前尘尽灭,昌平之恶,不足以一死泯其罪,更应将其罪行昭告天下,还黎民百姓一个公道!故微臣请求陛下将昌平交由臣问审!”
“痛吗?我再告诉你,如你所说,我的确是故意留下赵白鱼,要让你们一看到他就想起我,想起我做过的那些事,要你们没办法因我的离去而得到安宁。我还令人喂赵白鱼洗髓丹,要他健健康康的,与我儿早产体虚多病对比,你们越心疼四郎,便越恨赵白鱼,越是会嗟磨他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赵白鱼没被你们磨死在后宅里,没叫你们一辈子都把四郎当成亲生儿子疼极爱极宠极——可是!可是当下揭穿真相看你们痛彻心扉的模样,孤也畅快!”
“小鳞奴,我的小鳞奴,我的小儿郎,我,”谢氏手足无措地按住心口,试图掐灭那慌得痛得无边无际的情绪,小声呢喃:“我以为贬妻为妾,险些命丧黄泉便是最大的劫难,我以为,我的小儿郎奄奄一息,苦痛缠身,此后十年间牵肠挂肚,不得心安,遍寻鬼神,求它们别带走我可怜的小鳞奴,便已是此生最残酷的苦难,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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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深呼吸,哽咽着,一度说不出话来。
此生唯有崔清茹在他落魄艰难的时候爱他,只因爱他,便甘愿赴死,死得惨烈,在元狩帝心中留下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痕迹。
当然也有爱他的人愿意为他死,可是这些人无一不是爱着身为皇帝的他,所有的爱意便都打了个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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