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主事说道:“钱不用拨,他吞了多少就得吐多少,不然得寸进尺。药材和太医还是得给,不能让时疫扩大,否则就真收不了场!”
师爷苦着脸:“大祸临头了老爷!断头岗出现时疫,下差自作主张叫人封了灾民区,听说那边已经出现死人——要是被钦差知道了,可怎么办?”
本来邓汶安这桩案子就该提刑使宋灵负责,但安怀德硬是抢过来,萧问策给了面子便不得不和安怀德同一条战线,被迫上了吕良仕这条船。
与此同时,魏伯和崔副官晚了半天来到江阳县,流连大街和客栈,同百姓攀谈,询问灾情、民间冤情和本地父母官风评,还是京都府口音,当下就被巡逻的衙役发现,回府报给吕良仕。
站在高处向下眺望,可以看到远处河水汤汤,中间平原地带安置数千顶风吹即倒的草屋,还有仅用几根竹子和一块破布搭起的临时住所。底下灾民匍匐于烂泥地里,浑身污脏,表情麻木,有父抱子青白的尸体痛哭、子抱母僵硬的尸体哀嚎,还有守着亲人尸首以几个铜板将自己卖出去,中间衣着光鲜,来回穿梭的,便是趁机买女人的投机倒把者。
底层劳苦大众的悲痛无声而沉重。
“您去了有什么用?先不说现在灾民区封得严严实实,营兵驻扎那里,就是你当场说抚谕使在灾民区里也没人会开门!时疫封区是大景律法规定,谁去都不管用!何况你到那儿一喊等于打草惊蛇,反而吓到吕良仕,叫他有理由不开区,不送药材和粮食,活活耗死小赵大人。”
赵白鱼拍砚冰肩膀:“冤案要解决,灾民和疫情也得查清楚。”顿了顿,他神色严肃,声音低沉下来:“砚冰,你知道难民是什么样子吗?知道疫情泛滥会多可怕吗?要是不管,到时就真是尸山遍野,百里枯骨,哀嚎恸天。”
“我看不是没多少,是你都拿去发卖了吧!”
眼见小孩被抬上木板,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大夫被搀扶出来,颤颤巍巍说:“是时疫。”
砚冰:“少来!临行前一段时间,小郡王送您一只海东青,还特地带您去郊外山庄教您怎么熬鹰。别人没办法联系小郡王,您还能没法子?”
衙役很快行动起来,不过两三个时辰便从巡检司调来营兵圈起断头岗,令人在周围撒石灰,又从城里搜来大夫,只送来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准入不准出,俨然是让他们等死的意思。
砚冰被说动,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吕良仕差点摔倒:“出了时疫,你为什么不说?你想害死我吗?”
左判官说道:“先安抚,等钦差离开,找个由头解决了就行。”
“哼!邓汶安的案子没解决,倒好意思伸手来要钱要人!”萧问策不怒自威,敲着信纸说:“要不是安怀德和宋灵明争暗斗,本府根本不会掺和进那桩案子,至于现在跟吕良仕这蠢货绑在同一条船上?”
萧问策:“我是担心钦差因时疫注意到灾民区,进而查到吕良仕私吞赈灾银两,和冤案一块儿处理,把我们也牵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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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率先反应过来:“快!把人抬到疫病区隔离起来,你是大夫?你跟着一块进去看病。走,赶紧回去禀报!”
砚冰:“不如现在亮明身份?”
赵白鱼揽着砚冰朝城门外走:“没进郡王府之前,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就小郡王对五郎的腻歪劲儿,能放心他孤身闯江阳?
“什么?”
一个青年男子悲愤不已:“他就是吃了你们赈灾用的米糠、陈米,才会生病呕吐,你们不找大夫为他医治,反而以‘疫病’为借口送他去死,你们这帮贪赃枉法的官还有没有良心?”
萧问策思索稍许,颔首:“行。就派三车药材和两名太医过去。再去巡检司调多营兵过去守住灾民区,必须严防死守住时疫区,连苍蝇也不准飞出一只!”
要不说还是贪官最了解贪官,吕良仕和师爷一丘之貉,一个贪赈灾银两,一个贪赈灾药材,大难临头只想把问题捂死好保全自己,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再说了,我是钦差,体察民情是职责所在。你想我当一个备位充数的愚官?只拿俸禄不做事的废物贪官?”
天空阴沉,风声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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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急,我等五郎死了再急吗?”
赵白鱼没被气糊涂:“就我们两个人,亮身份太冒险。先看疫病的传染情况,晚上传信崔副官和魏伯他们,我猜应该到江阳县了。只要他们一到江阳县,不必主动亮身份,江阳县县令就会自个儿挨过来。”
“不就结了?别我一嫁人,你们就都拿我当瓷器看待,没霍惊堂之前,我一个人照样上刀山下火海,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现在成家了反而畏畏缩缩,干点事就得跟霍惊堂汇报?他叫我随心所欲,他是我丈夫都没把我当易碎品看待,你们倒比他还爱拘束我。”
官差一脚踹倒青年男子,拔出刀威胁灾民:“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知道朝廷得出多少银子喂饱你们?朝廷银子都挖空了,咱们县老爷都吃咸菜配粥,省下口粮给你们赈灾,你们还想怎么样?还想闹?闹啊!全部以乱党处理!”
砚冰揪心不已,不再阻止赵白鱼深入灾民区。
半晌后,他感叹道:“但愿有惊无险,别再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