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随和的太子也是太子,他可以不麻烦别人,他们却决计不能因为这句吩咐就假装不知道他来。
“谁来了?!”她抬起头,盯着清秋满目错愕,连嘴都顾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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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心情舒畅的皇帝发觉周遭过于寂静,总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能得天子这么一句,厨子就能得赏。
那人本也没打算进殿,见到梁玉才,就客客气气地将手中奏章递给了他。
他瑟缩道:“臣知无不言……”
梁玉才释然长揖:“恭喜陛下。”
如此一直到了清凉殿前他才放缓脚步,一壁平复呼吸,一壁低眉顺目地往前走。
在太子身边这么久,他从不曾听太子说过这样威胁分明的话。
“哈哈。”皇帝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两声,手指敲在纸页上,“看看,他还骂了朕两句。”
折子上朱批简练,关于京中卫戍的事只有一句,便是让他另择人选,接替励王。
前宅书房里,太子步入房中转了一圈,就皱着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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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余光一扫,便看到一道倩影迤逦而至。
梁玉才也是约莫两个时辰前才赶回行宫的,听闻太子这就遣了人来,不由心弦一提,赶忙迎出去,上前阻了那人的去路。
下午,快马不顾风雨地踏过京郊山林,一路向北疾驰。
“……”梁玉才好悬没笑出来。皇帝这副样子,就好像得了一件稀世罕见的墨宝一般。
那宦官望了眼天色:“时辰还早,理应还在。”
原本一腔怒火的楚赟突然听她提起郭纪氏,不由一怔,继而那火气就散了些,化作一缕心疼,伸手搂住妻子:“不必去想那些了。”他叹息摇头。
“奴记下了。”梁玉才忙道。
太子不以为忤,只觉好笑,待那小厮退下,悠哉地端起茶盏抿了口。
跟着想了想,又小心探问:“那若太子殿下既没上这道折子,也没直接去审霍栖,而是上疏为霍栖陈情呢?”
楚沁赶忙起身,瞥了眼裙上沾染的酸梅汤:“帮我更衣。让清泉去母亲那里,告诉母亲安心歇着便是,我自去招待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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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太子在连日的紧张后,终于得以安心地读了半日的书,而后又好好用了顿午膳,接着便出了宫,驱车去诏狱。
如今眼见太子到了眼前,他的无措愈发浓烈,跪伏在那儿颤栗如筛:“臣给殿下……臣给殿下惹麻烦了。”
然而话音未落,却闻皇帝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们做父母的改变不了过去,只能帮孩子谋划将来。
楚沁于是就这样走了,郭大娘子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倒是好受了些,但坐到床边时,还是叹了声:“唉……”
但皇帝一时没理会他,就这么一边继续读着奏章,一边吃了口面前碟子里的鸡丁。
太子眉心轻跳:“真会交朋友。”
他抬起头,皇帝笑音已尽,但面上笑意仍未散去。不仅如此,梁玉才还觉得,他好像连眸光都清亮了些。
楚沁定了定气。
“……陛下。”梁玉才小心翼翼,“奴愚笨,奴不大明白,陛下明明说不让太子再说这京中卫戍的事,太子却仍旧这样上折,措辞还比先前那一道更为凌厉,陛下怎么反倒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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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后,太子步入诏狱。
太子心里存着疑惑,直接坐到了暗中石案边。身边的宫人都被他留在了府外,前来上茶的是院子里的一名小厮,边往他面前走边哆嗦。
霍栖不敢作声,太子续道:“这几人,都是翰林?”
这个结果令太子重重地舒了口气。再往下看,皇帝又提了霍栖的事,倒没说放人,只说念着昌宜伯爵府素来的忠心,先不必审了,姑且看押在诏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