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赶尽杀绝,这当哥哥的只得假称这是自己的妾,并说已相好多年,只是从前一直养在外头,如今眼看孩子越来越大了,不得不带回来给个名分。
用完膳,二人下了楼,走出店门好巧不巧地看见个卖梨汤的。梨汤煮得浓稠清甜,清热去火也润燥,秋日里喝温的舒服,但这会儿天热,便也有冰镇的卖。
淡黄色的梨汤装在陶制小盅里,小盅又插在冰中,用竹筐盛着。一盅梨汤只卖三文钱,但买的时候都需为小盅付二十文的押金,喝完还回来再退。
裴砚察觉她的目光,只道她好奇那边是谁,轻声道:“那是昌宜伯爵府的大公子霍栖,平日在咱们家读书。旁边那个……”
大晟朝民风开放,像楚沁这般明媒正娶做夫人的不论是与丈夫一同外出还是独自出门走动都没什么忌讳,尽可以大大方方的,反倒是妾室与青楼女子出门时要遮一遮面,据说是为免行事轻薄的男人当街调戏她们,弄得有伤风化。
他话里含着告诫,端是不愿霍栖再不留意地说出什么轻浮之言。霍栖对自己那张嘴多少也有点数,闻言就悻悻地闭了口,不跟他搭话了。
这样的细节,戏里没提。但这哥哥的妻子本也是江湖人士,若没嫁人应当活得潇洒畅快。于是楚沁下意识地觉得她既肯嫁人势必付出了真心,遇了这样的事不可能不难过。
戏台上的戏还没开始,霍栖在旁边百无聊赖,刚和身边的美姬饮了口茶就看见旁边的画面,忍不住地又调侃起来:“裴三郎可真会疼人。”
这种戏对楚沁而言本是看完便罢,她也跟着为武生喝了一通彩,就安然等着看下一出了。
而辣子鸡所用的辣椒也是讲究的,普通的馆子只为用辣椒给鸡肉增添味道,讲究的却能将辣椒也炒得酥脆,兼以咸香,直接夹来吃也可口。
上一世,他也往家里带过外室与孩子,那时她虽自问与他情分不深却还是难受了一阵。
原来已到吃石榴的时候了。只是府里还没见着,可见日子还是有些早。
然而坐马车回府时,两日自然要聊聊适才看过的戏,提起这一出,楚沁与裴砚起先也自然都是夸打戏精湛,可再深聊下去,楚沁忽而觉出了些别扭,薄唇抿了一抿:“却也有不好的地方。你看那当哥哥的,为了帮弟弟的亲眷隐姓埋名,假称是妾室庶子掩人耳目,自然无错,可这么多年,他竟也不与发妻吐露半句实情,焉知妻子不会难过?”
楚沁无语:“行,不换,就要辣子鸡。”
望蜀楼的这辣椒便是这样做的,楚沁看一眼就知道它好吃,便气定神闲地夹了块丢进口中。正细品水煮肉的裴砚抬眼间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愕然道:“不辣么?”
连皮的鸡腿肉经过煎炸也会变得外焦里嫩,但因做法不尽相同,这外焦里嫩的口感吃来与干煸鸡全然不一样,那一点点不起眼的皮成了点睛之笔,在经过葱、姜、花胶、八角爆香的油中被煸得香脆可口,直接丰富了鸡丁的口感。
裴砚笑笑,从面前的果碟里拣了个石榴,以小刀一划,破出一小块,用果皮托着递给她。
直至他停下脚步,她侧首一看,面前三层小楼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望蜀楼。
孰料裴砚横她一眼:“看不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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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直接买了两盅,没打算退,便直接与楚沁喝着走了。等一盅缓缓喝尽,正好走到了听戏的鸿德楼。
然后便相安无事了很多年,直到孩子长大养父才告诉他真实身份。最后的结局落在少年人单枪匹马杀尽了山匪为父报仇上,戏台子上的打戏激烈热闹、酣畅淋漓,引得满堂叫好。
那时她一连几日都睡不好,连睡梦中都着魔般地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鸿德楼这边,裴砚同样提前订好了雅间。雅间也在二楼,在三面临窗而设,正当中的位置是开阔的天井,视野极好,望见一楼的戏台子上的一切都可一览无余。
可现下回想起他接他们回来的那个雨夜,她还是很不舒服。
裴砚在旁边说:“辣子鸡好似很有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知道是哪个楼的姑娘。霍栖一贯就是这么个风流性子,你若不喜欢,别理他就是了。”
然后她又添了几个凉菜与素菜,看着与在府中用膳的规制差不多了,就不再多点。店里上菜上得很快,先后用了不足两刻,一应菜肴就都上来了。楚沁仔细尝了两口,便欣然道:“怪不得这馆子门庭若市,是做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