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无关紧要，你是从你娘肚子里出来的，甭管她是跟哪个男人成亲，你都是她生的！你娘叫龚白桃，你就是不认也没用！有本事你割肉剔骨，以偿还你娘对你的生养之恩！”

如此冷酷无情的言语，真是刺耳无比，崔折霄当场拳头一捏。

邹媛沉默一会，回答说：“有些人生来便是狼心狗肺。”

崔文若默默地看着龚白桃的背影，她走得可真干脆，连头都不回，为什么呢？

“……阿媛，那个孩子，其实从刚出生时便不喜欢我了。”

她满心想着那个已经一步登天的千金大小姐，亲生儿子在面前却视而不见，连亨通书局都不肯留给他，而是送给了了，这让崔折霄怎么能接受？

“你跟你娘姓龚，她姓崔，她哪里配做你女儿？”

说到这儿，她自嘲般笑了下：“我忘了，咱们之间，哪里有什么母女情分？”

崔家这样不好，她才如此想要逃离？

满打满算，凌见微接崔折霄来自己这儿也就两个月多一点，但他院子里的下人，居然已对他言听计从。早在崔家凌见微就知道这小孩不简单，手段不少，只是毁了容，未来算是葬送了，她便没有多在意：“去把公子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明明是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却那样向着父亲，那样会体贴、会心疼父亲，反过来还要责怪母亲这里不好那里不对，为什么？

“我应当与你说过，亨通书局是我的产业，与他人无关。就算你是我儿子，亨通书局我还是想给谁就给谁，你我之间虽有母子之名，却无母子之情，请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凌见微对他向来不算亲近，却很是和气，也说过等他再大些便给他银子与铺子，让他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但崔折霄心里那股子气始终憋着，上不去下不来，这是他的亲娘，为什么她对于这些年的错待，没有丝毫愧疚、丝毫心虚？

“这不是挺好的么？和离书都拿到了，我这就让人给龚白桃递个口信，让她这些日子先老老实实待着，等毛家被抄了再说。”

皇后意有所指，凌见微心领神会：“我知道，你放心。”

崔折霄不能留，越早处理越好，他若愿意安安分分也还罢了，可这显然不是个懂事听话的主。

有些孩子在面对父亲时，简直像个盲从的奴才。

“乌鸦反哺，山羊跪乳，畜生尚有感恩之心，你为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哭，你的骨气呢？你的犟劲呢！”

凌见微很羡慕她能随时随地看见女儿，皇宫内院不是自己能随意进出之处，所以凌见微迫切想要拿到实权，再拿到入朝觐见的资格，凭什么五品官都能上朝，她的品级比他们高，却因为是女人，不配进大殿？

崔肃也曾说过崔文若，可这孩子听不进去，他要是说多了她还烦得慌。

“刚才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确实应该喜欢崔肃胜过我，因为我也是靠崔肃才能活的，咱母女俩离了崔肃就什么都不是，崔肃比我厉害，她更喜欢崔肃，也是理所当然。”

孩子会在心里，给父母分出等级高低，地位低的那个就会被瞧不起。

龚白桃靠着好友终于站住了脚，她用手指拭去泪珠，对崔文若说：“既然你不愿意随我走，那从此以后，咱们之间的母女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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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白桃性子犟，但从来不钻牛角尖，留不住的人就像手里的沙，越想抓紧越会失去，只是一时半会，她没法彻底割舍，眼前还浮现出崔文若幼时的模样。

崔文若那么亲崔肃，说崔肃在这其中什么都没做，可能吗？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今日你能派人到我院子里盯着，明日就能对太子下手，你不敢？怕是敢得很吧。”

说完，她扶住脚步虚浮的龚白桃，说：“你哭什么，啊？龚白桃你哭什么？你跪得膝盖红肿满是淤血的时候你都不哭，你娘被活生生气死时你也忍得住，毛旌拿鞭子抽的你去了半条命，你还是没哭，你现在哭什么？你睁眼看看，是崔肃值得你哭，还是这个小畜生值得你哭？”

邹媛没应声，因为她也想起自己被迫生下来的那个孩子，跟崔文若差不多大，但跟她也不怎么亲。其中固然有她怨恨他的原因在里头，可那孩子，对冯无昇是言听计从，甚至有种讨好在里头，转了身面对她这个亲娘，又有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邹媛骂龚白桃骂得狠，自己眼睛却也一片通红，她真是不服气，真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哪里对她不好呢？她为何总看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