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我觉得荒唐而又震惊,而后我感到愤怒无助,凭什么我的一生只是衬托别人的工具?又觉得可笑,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可笑不堪的人生,变为可悲的跳梁小丑,因为剧本已经定好。主角走向光明,炮灰走向悲剧。
但最让我难过的是,我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被背叛的绝望和不甘:多么讽刺啊,被我视为人生唯一光亮去崇拜向往的人,却是造成我不幸人生的最大原因。我所有的悲惨,归根结底都源于他。
我没办法接受救了我的光亮其实是毁了我的黑暗。
我记得觉醒记忆的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平时连作业都不敢落交一次的人,居然胆大包天的逃了课,在学校天台吹了一天的风。
那一天里,我有无数次坐到天台边缘,望着下面黑灰色的路面,犹豫着要不要一跃而下,但最后还是慢慢退了回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跳下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也不必要再承受既定的痛苦,所有事情都会一了百了。
但最后为什么还是没有跳呢?好像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草草结束,不甘心我只是宁寒墨这个主角的垫脚石,不甘心我父母这样的烂人还好好活着,不甘心宁寒墨不是我的救星而是我的劫数……
我有太多太多不甘心了。
依稀记得有位作家说过,想死的人想结束的不是生命,而是痛苦。
可怎么办呢?我这一生,就是为了痛苦而存在的。
最后还是宁寒墨找到了在天台吹风的我。
他推开了那扇铁门,一步步走到我身边,蓝白色的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仿佛下一秒他就能乘风而起,傍晚的夕阳在他背后染红了一片天,像一副瑰丽的人物油画。
我几乎要疑心他是我梦里的幻觉,可他却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像哄小孩子一样很温柔很温柔的问我:“池早,跟我走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居然很想哭。
像个游魂一样歇斯底里的在死于不死之间挣扎了一天,最后居然是让我变得这样痛苦的元凶找到了在天台犹豫不决的我,还说要带我走。
我用哭红的双眼瞪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糊在额前,身后是悬空的一片虚无,只要轻轻的一跃,就能一了百了,终结一切。
我想我该恨他,该骂他,该告诉他我有多恨他,该扑上去跟这个造成我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拼个你死我活。可最终结果是,我跳下天台边缘,扑进了他的怀里,泄愤般一下一下在他胸前拼命捶打着,放开嗓子拼命大哭。
我到底还是没敢去死。
他没有挣扎,顺势抱住了我,任由我在他怀里打骂着,温声哄着,一下下轻抚着我的后背和头安抚我。
我嘴上说着恨他,却将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后来宁寒墨告诉我,在我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他感觉他的心都碎了。
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悲伤顺着湿润的布料蔓延进他的心脏,在他的身体里扎根,生长出一片茂盛的荒芜。
他说,他那时抱着我,感觉自己就像抱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真实,明明抱得很紧,心里却不安得厉害,好像自己根本抓不住我,仿佛下一秒我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
1
明明只是回忆往事,他却好似完全代入了当时的心情,眼圈都红了大半,紧紧搂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亲,哑声道:“池池,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那么那么心疼一个人。”
按理来说我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做好一个乖巧贴心恋人的本职,可是很奇怪,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口和喉咙都像哽了些什么,有种窒息的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说我的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滑稽的笑话?说那天我是真的很想死,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游荡了无数次?说我真的差点永远消失在他面前?还是说我恨他却被他救下、所以连恨他都成了不懂感恩?
这些都没必要说,我也不可能说得出口。
所以到最后,我也只是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没说话,安静地听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加快的心跳声,任由双眼的眼圈红透却流不下一滴泪。
那天傍晚,宁寒墨将我送到了小区楼下。一路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一言不发的缓步跟我并肩同行。
到了小区楼下,他大概是猜到我不愿意让他跟我上楼,自觉地停下步子跟我道别。
他站在我面前,很温柔的看着我,轻轻挥手道别:“明天见,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