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观接过钱，数过后放到袋里，他对何小勇的女人说：

许三观给她们鞠了一个躬，然后转离去。许三观一个上午借到了六十三元，他把钱给许玉兰，让许玉兰先护送一乐去上海，他说：

“怎么说一乐也是你们的哥哥，你们不能见死不救，你们有多少钱？拿来给他。”

“你一个月就要来卖一次血，你不想活啦？你要是不想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找一棵树把自己吊死算了。”

要上送到上海的大医院去，送晚了一乐会有生命危险。

许三观先是到三乐的工厂，找到三乐，问他有多少钱，三乐说四天前才发了工资，还有十二元钱，许三观就要他拿十元来，三乐摇摇说：

何小勇的女人伸手指了指许三观，她的两个女儿都站了起来，上楼去取钱了。何小勇的女人当着许三观，将手伸到自己前的衣服里面，她摸了钱，是用一块手帕包着的，她把包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放在桌上，打开后，许三观看到手帕里有一张五元，还有一张两元的钱，其余的都是币了，她把五元和两元拿来，把币重新包好，放回到。这时候她的两个女儿也下楼来了，她们把钱到母亲手里。何小勇的女人将两个女儿的钱和自己的钱叠在一起，站起来走到门，递给许三观，说：

“他妈的，”李血说，“龙活着的时候，你让我看他的面；龙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我看他的面？”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我们可以立一个字据……”

许三观说：“你下半个月就喝西北风吧。”

许三观从三乐那里拿了十二元钱，又去找到了方铁匠，他坐在方铁匠打铁的火炉旁，对他说：

“你这人脸真厚，这一次我看在你的厚脸上，给你个主意，我这里不让你卖血，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别的医院去卖血。别的地方不会知你刚卖过血，他们就会收你的血，明白吗？”

“我只能借给你十元，我知这些钱不够，可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这时何小勇的女人对她的两个女儿说：

许三观说：“求你看在龙的面上……”

许三观说：“龙死了没多久，他尸骨未寒，你就再看一次他的面吧。”

“总共是十七元，你数一数。”

“我一个上午走了十三人家，你们借给我的钱最多，我给你们鞠躬了。”

“你又要来卖血了？”

许三观把三乐叫到面前，对他说：

李血听到许三观这样说，不由嘿嘿笑了起来，他说：

方铁匠听完许三观的话，就从前的袋里摸十元钱，他说：

李血看到许三观连连，继续说，“这样一来，你就是卖血把自己卖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许三观，他说：

许三观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告诉三乐，一乐得了肝炎病得很重这件事。他赶告诉了三乐，三乐知后就把十二元钱都给了许三观，三乐说：

“爹，你都拿走吧，你先回医院去，我请了假就来。”

“一乐病得很重，医生说要上往上海送，送晚了一乐会死掉的，我们家里的钱不够，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

许三观说：“你别哭了，你再哭，一乐的病也不会好。没有钱，我们想想办法，我们去借钱，只要是认识的人，我们都去向他们借，总能借到一些钱。”

三乐听了这话嘿嘿地笑，许三观吼了起来：

“我以前得罪过你，我对不起你，求你看在一乐的面上，怎么说一乐……”

许三观哭丧着脸站在那里，李血对他说：

医生的话音刚落，许玉兰的哭声就起来了，她坐在病房外面的椅上，拉住许三观的袖，哭着说：...着说：

何小勇的女人看了看许三观，没有说话，低下继续吃饭。许三观站了一会，又说：

“你别说了。”李血摆摆手，“我不会听你说的。”

“我知这些钱不够，我会继续筹钱的，你只要把一乐照顾好，别的事你都不要了，我在这里把钱筹够了，就会到上海来找你们，你们快走吧，救命要。”

“我们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吧？这二十多年里面，我一次都没有求过你，今天我要来求你了……”

许玉兰他们走后的下午，二乐也病倒了，二乐在把一乐背回来的路上受了寒，他躺在床上拼命咳嗽，二乐咳嗽时的声音像是呕吐似的，让许三观听了害怕，许三观伸手一摸他的额，就像是摸在火上一样，许三观赶把二乐送到医院，医生说二乐是重冒，支气发炎，炎症还没有到肺，所以打几天青、链霉素，二乐的病就会好起来。

“爹，你说什么？”

然后，许三观又去找李血了，李血看到许三观赔着笑脸走来，就对他说：

何小勇的女人又看了看他，随后又去吃饭了。许三观第三次对她说：

“你别笑了，你哥哥一乐都快死了，你还笑……”

“一乐都病成这样了，那次他回家的时候就已经病了，我们太狠心了，我们不该把他赶回去，我们不知他病了，要是早知他是病了，他就不会病成这样。现在都要往上海送了，再不送上海，一乐的命都会保不住了。往上海送要多少钱啊！家里的钱连救护车都租不起，许三观，你说怎么办？”

“我家的一乐得了肝炎，送到上海去了，我家的二乐也病了，躺在家里，里里外外都要钱……”

“我把二乐给你了，你这几天别去厂里上班了，就在家里照顾二乐，你要让二乐休息好，吃好，知你不会饭，我也没有时间给你们饭，我还要去给一乐筹钱，你就到厂里堂去打饭。这里有十元钱，你拿着。”

许三观离开方铁匠那里，一个上午走了十一人家，有八借给了他钱。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了何小勇家，何小勇死后的这几年，许三观很少见到他的女人。他站在何小勇家门时，看到何小勇的女人和两个女儿正在吃午饭，何小勇的女人没有了丈夫，几年下来发都白了，许三观站在门对她说：

“我给了你十元，下半个月我吃什么？”

三乐一听这话，睛瞪直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