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一句梦话，只有许玉兰听到他推门
屋的声音，许玉兰说：他说：“是许三观家的孩
在哭。”一乐说：“我坐在这里休息，我刚才走了很多路，我很累，我现在要休息。”
这时候他想起许三观他们来了，想到他们四个人正坐在饭店里，每个人都吃着一大碗的面条，面条
气腾腾。而他自己，只吃了一个还没有手大的烤红薯。他开始哭泣了，先是没有声音地
泪，接着他扑在桌上呜呜地大哭起来。他说：“就是丝厂的许三观。”
一乐说：“我要回家。”
一乐还是站在那里，可是很久以后，许玉兰都没再说话，一乐知
她睡着了，她不会再对他说些什么，他就摸到床前，脱了衣服上床躺了下来。“许三观他们来吃过面条了吗？”
“谁家的孩
在哭？”他哭了一阵以后，又想起许三观他们在饭店里正吃着
气腾腾的面条，他立刻止住哭声，他觉得自己应该到饭店去找他们，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吃一碗气腾腾的面条，所以他走
了家门。一乐赶
让到一旁，看着他们把垃圾扫来，他又问：他哭了一会，觉得自己累了，就不再哭下去，伸手去
泪，这时候他听到那两个伙计在关门了。他们关上门，看到一乐还坐在那里，就对他说：他们走了，一乐看着他们先是一起往前走，走到前面拐角的地方，有一个转
走了去，另一个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乐看不见他的地方。一乐听他们这样说，就低着
走到一棵树的下面，低着站了一会，然后坐到了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又将靠在了膝盖上，他开始哭了。他让自己的哭声越来越响，他听到这个夜晚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风
来去的声音没有了，树叶抖动的声音没有了，后饭店里凳搬动的声音也没有了，只有他自己的哭声在响着，在这个夜晚里飘着。一乐站在门
，两个伙计把垃圾扫到了他的脚上，他问他们：一乐站在门
等了一会，许玉兰才又说：“你去哪里了？”他们说：“走开。”
他们说：“许三观是谁？”
“你不回家了？”
他们说：“要回家还不快走，还坐在这里
什么？”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因为电力不足，发
来的亮光像是蜡烛一样微弱，他在街上走得呼呼直
气，他对自己说：快走，快走，快走。他不敢奔跑，他听许三观说过，也听许玉兰说过，吃了饭以后一跑，肚就会跑饿。他又对自己说：不要跑，不要跑，不要跑。他低看着自己的脚，沿着街向西一路走去，在西边的十字路，有一家名叫解放的饭店。在夜晚的时候，解放饭店的灯光在那个十字路最为明亮。一乐说：“我饿了。”
他们又说：“你一个小孩，这么晚了也不回家，快回家吧。”
他们说：“早走啦，来吃面条的人早就走光啦。”
他低着
一路
促自己快走，走过了十字路他也没有发现，他一直走到这条街中断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条巷了，他才站住脚，东张西望了一会，他知自己已经走过解放饭店了，于是再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他不敢再低着了，而是走一走看一看，就这样他走回到了十字路。他看到解放饭店门窗闭，里面一
灯光都看不到，他心想饭店已经关门了，许三观他们已经吃完面条了。他站在一
木电线杆的旁边，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时候走过来两个人，他们说：“一乐。”
然后一乐也站了起来，他开始往家里走去了。他一个人走在街
上和巷里，听着自己走路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饿，他觉得自己像是没有吃过那个烤红薯，力气越来越没有了。又是过了一会，许玉兰说：“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你爹妈上饭店了？”他们说，“那你上胜利饭店去找，这解放饭店关门都有两个月了。”
他说：“我要找我爹妈，他们上饭店吃面条了。”
胜利饭店的灯光在夜晚里闪闪发亮，明亮的灯光让一乐心里涌上了
乐和幸福，好像他已经吃上了面条一样，这时候他奔跑了起来。当他跑过了胜利桥，来到胜利饭店的门时，却没有看到许三观、许玉兰，还有二乐和三乐。里面只有两个饭店的伙计拿着大扫把在扫地，他们已经扫到了门。一乐说：“我饿了。”
一乐听到他们这么说，立刻沿着北上的路走去，他知
胜利饭店在什么地方，就在胜利桥的旁边。他重新低着往前走，因为这样走起来快。他走完了这条街，走一条巷，穿过巷以后，他走上了另外一条街，他看到了穿过城镇的那一条河，他沿着河一路走到了胜利桥。“许三观他们来吃过面条了吗？就是丝厂的许三观。”
他没有
上睡着，他的睛看着屋里的黑暗，听着许三观的鼾声在屋里
动，他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这个正打着呼噜的人，不让他去饭店吃面条，也是这个人，让他现在饿着肚躺在床上，还是这个人，经常说他不是他的亲生儿。最后，他对许三观的鼾声说：我不是你的亲生儿，你也不是我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