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南门，yin沉沉的天空灰蒙蒙一片，鹅mao大雪伴着清脆突兀的琴音纷纷扬扬地飘落着。驿dao旁的亭中坐着怡红院的绿珠姑娘和她的侍女，石tou桌上的青梅酒已温了三四回。

有dao是世上情关，最难过是美人关。红亭青瓦飞白雪，明眸善睐映绿裙。天色愈晚，青骢ma随了主人xing子贪恋那点温柔乡，四蹄踏在冰冷里晃晃悠悠始终再不肯赶路。章贞手往袖中探了探，索xing下了ma，大大方方信步朝那亭中去，dao：“chang亭送别，美则美矣，但姑娘ti弱，带了风寒回去就不值当了。章贞不过是酒nang饭袋，pi糙rou厚之徒，姑娘又何须记挂在心间。”

纤纤素手离了古琴，音止。侍女早已慌忙立于一侧，绿珠轻盈起shen舀了杯青梅酒递与章贞，浅笑dao：“公子此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江南路遥，公子孤shen一人在外，凡事千万多珍重。”

人间富贵下僚，总归各有各的苦楚。章贞一饮而尽，望着美人儿，也不去思量，将袖中的钱袋与酒杯一起搁到绿珠手里，dao：“姑娘去找贾妈妈赎回卖shen契罢，剩下的钱置间宅子也好，zuo个小买卖也好，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也能有些傍shen之物。”

亭中衣袂飘飘，绿珠低tou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神情恍惚了下，不禁向章贞自嘲dao：“好人家谁又会愿意娶个娼ji回去呢？”

章贞一时失语。她活到一十八岁，自己一shen的糊涂账，如今学半路信耳听来的dao理安wei美人儿，只随口dao叫她将来找个好人家，却没想起这世dao的三六九等早把人桎梏得死死的，仓促间，伸手轻拍绿珠肩膀劝weidao：“世间女子也不是非要仰男人鼻息才能过活，姑娘聪慧，便是自立门hu未尝不可。”余下再无话。

三人共风雪顷刻，远chu1有ma蹄声没过，章贞拱了拱手，dao：“多谢姑娘为章贞践行，天冷，就此别过，姑娘也回吧。”

天地白茫茫一片，青骢ma载着人疾驰向远方，留下shen后一路大雪，很快又被后面飞奔的ma车溅起。

侍女怀中抱着古琴，与绿珠踏雪往城里走，哭丧着脸忍不住提醒dao：“王爷这回要是知dao姑娘故意放走了章贞，肯定不会饶了姑娘的。”

绿珠回望了眼被ma车碾过的驿dao，寂静如斯，什么也不剩。她自袖中掏出把温热的短剑，闭上眼睛，狠狠地朝左臂划了一dao。热烈的鲜血瞬时渗透了冬日里的层层棉衣，犹如穿过沥水的竹篮，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里，宛若早开的红梅，不一会儿便又被覆盖掩埋。

侍女惊呼了声，急忙问她这是zuo何。

绿珠捂着胳膊叹dao：“普天下的男人，有的喜欢bi1良为娼，有的喜欢劝娼从良，他们糟蹋完娼ji，又轻贱娼ji。世人都骂娼ji肮脏，却无人骂和娼ji睡觉的男人肮脏。上京城中，懂娼ji之苦的，也不过区区章贞一人已。”

夜半，秦淮秀的ma车在驿站停稳当，章贞与人正在屋ding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jiao。